6月2日凌晨，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了又一轮大规模组合打击。乌克兰空军公布的数字包括73枚各型导弹和656架无人机。基辅是主攻方向，第聂伯、哈尔科夫、扎波罗热、波尔塔瓦等地同时遭到袭击。基辅至少4人死亡58人受伤，第聂伯6人死亡33人伤，伤者中包括儿童。 说实话，这种规模的打击在过去大半年里已经成了某种令人麻木的常态。以至于俄罗斯最大规模打击这一新闻标题本身都快失去了吸引力。俄罗斯的大规模打击确实产生了效果。乌克兰的电网反复遭到重创，每一轮空袭之后都是漫长的停电，冬季尤其残酷。 然而颇具讽刺性的是，持续了这么久、投入了这么大的空中攻势，为什么没有产生传统意义上战略轰炸所追求的那种决定性效果？乌克兰的军事组织没有瓦解，前线没有因后方崩溃而出现全面收缩，甚至乌军的远程打击能力还在这半年里不断增强，3月和5月乌克兰无人机甚至飞到了波罗的海对俄罗斯基础设施进行打击。 问题出在哪里？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俄罗斯的轰炸根本不是完整的战略轰炸。战略轰炸的经典逻辑是切断敌方的战争生产能力和后勤补给链，从而使前线部队丧失持续作战的物质基础。 二战中盟军对德国鲁尔区工业中心的轰炸、对日本本土的燃烧弹攻势，遵循的都是这一逻辑。这个逻辑成立的前提是，敌方的战争机器与其领土基本重合。你炸掉了工厂，对方就造不出坦克；你炸掉了铁路枢纽，炮弹就运不到前线。 但乌克兰战争完全不符合这个前提。乌克兰军队的战争持续能力，从最基础的炮弹到最尖端的防空拦截弹，绝大部分并非产自乌克兰本土。仅以炮弹为例，捷克弹药倡议自启动以来已向乌克兰交付约440万发大口径炮弹，占乌军获得的全部大口径弹药的一半以上。这意味着乌克兰炮兵在前线每打出两发炮弹，至少有一发是欧洲人从全球市场搜罗来的。 至于更高端的防空武器，几乎都是从美国和欧洲化缘过来的。泽连斯基整天在那喊乌克兰防空达到不够就是最直接的表现。 换句话说，乌克兰的战争后方并不在乌克兰境内，而是在整个北约国家体系中。俄罗斯可以炸掉基辅的一座变电站，但炸不掉这条横跨大西洋的后勤链。这就是俄罗斯战略轰炸面临的结构性困境。 当然，这并不是说空袭毫无效果。能源基础设施的反复破坏确实在消耗乌克兰社会的承受力，但由于乌克兰军队的补给不依赖国内的工业产能，所以瘫痪了国内的电网，前线的弹药供应并不会因此中断。炸电厂能让乌克兰老百姓在黑暗中度过冬天，但不能阻止（或者说不敢阻止）一列装满155毫米炮弹的火车从波兰边境驶入乌克兰。 俄罗斯鹰派对此心知肚明。这也是为什么梅德韦杰夫等人反复放话，威胁要对参与冲突的北约国家设施进行打击，甚至提到了核电站这种极端选项。更有俄方分析人士明确建议打击欧洲的军事设施来从政治上分裂乌克兰的西方盟友阵营。 俄罗斯前国防部长更是公开表示，俄罗斯需要直接大规模袭击波兰和乌克兰的边境，掐断北约物资的主要中转渠道。这些声音虽然刺耳，但反映了一个准确的战略判断。只要乌克兰的实际战争纵深延伸到整个北约体系，单纯轰炸乌克兰本土就无法转变为决定性的军事优势。 除此之外，北约的援助不止体现在物资方面，更体现在情报领域。乌克兰的防空体系之所以能维持运转就是最直接的例子。乌克兰打击俄罗斯纵深能源设施的情报以及整个战场预警系统也都几乎外包给了北约，更不用说乌克兰的前线指挥和无人机完全就依赖马斯克的星链系统。 因此，俄罗斯面对的本质困境是，它在试图通过消耗战的方式拖垮一个自己无法完整封锁的对手。在传统战争中，战略轰炸配合海上封锁和地面包围，可以形成完整绞杀。 但俄罗斯既没有能力封锁乌克兰的西部边境（那里紧邻北约成员国波兰和罗马尼亚），也没有能力阻断北约内部的后勤调运。空袭能打出触目惊心的爆炸画面和令人心碎的伤亡数字，但只要西部边境的补给通道畅通无阻，这些打击就始终停留在惩罚的层面，而无法上升为瘫痪。 不过，这并不是说这大半年的战略轰炸是无用功。乌克兰这种外援性支撑非常依赖于稳定的政治意愿。但西方的支持并非铁板一块，政府的更迭很容易导致政治意愿的迅速转变。 捷克弹药倡议就是一个缩影。最初18个参与国如今已有9个退出，新任捷克总理巴比什公开对这一项目持保留态度。 这或许才是俄罗斯大规模空袭真正的战略赌注所在。俄罗斯不指望炸弹本身赢得战争，而是用反复轰炸加速西方政治意愿的衰退。从现有的局势看，俄罗斯正日益处在有利的一方。在法国，国民联盟的巴尔德拉在2027年总统大选民调中以35%到38%的支持率遥遥领先。 在德国，选择党在多个东部州的地方选举中领跑，甚至可能单独多数执政。而这些右翼民粹政党都对援助乌克兰缺乏热情，甚至连理论上的坚定盟友波兰的情况也不大妙。同样是右翼民粹主义的波兰总统直接表示乌克兰现在还不配加入欧盟。 总而言之，轰炸可能打不垮乌克兰军队，但也许不需要打垮。只要西方的政治意愿先于俄罗斯的弹药库存耗尽，效果就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