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欧树,在中国坐了57年牢。从20岁的青年,一直到77岁的白头翁。但这不是最离奇的。离奇的是,刑满释放那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拼命想重回监狱。 2010年6月27日,监狱的铁门在他身后打开。狱警把一张释放证明塞进他手里:“老欧,走了。” 他没动。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周围的一切声音,汽车的引擎声、远处工地的敲打声,都像噪音一样钻进他耳朵。他看着那扇大开的门,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随时会吞噬他的黑洞。 他被送回了云南老家。父母没了,兄弟姐妹也早就失散,村里没有一间房是他的。 政府把他安排进了敬老院。一个单间,一张床,一台电视。 自由,终于来了。 但他的手,却不知道往哪里放。他拿起电视遥控器,像拿着一块砖头,翻来覆去地看,一个按钮也不敢按。敬老院的老人围在一起打牌、看电视,他只是远远地站着,像一尊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雕塑,别人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插不进去。 他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走出敬老院,朝着一个方向走。一直走,走到能远远望见监狱那片灰色的高墙,才停下来,站上几个小时,然后默默地走回去。 这个在监狱里“抗拒改造”了几十年的硬骨头,彻底怕了。 他怕的不是高墙电网,他怕的是这个没有围墙的世界。在监狱,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劳动,都是定死的。那是他唯一熟悉的生活规则。 可在这里,他自由得像一粒被风吹到沙漠里的沙子,无处落脚。 终于,他没再回敬老院。 敬老院的人到处找,最后是监狱门口的保安打来电话。 他们发现欧树时,他正扒着监狱的大门,冲着里面喊。他看到穿着制服的狱警,像是看到了亲人,冲上去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哀求,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求求你,让我回去吧,我没地方去啊。” 出狱一个多月后,欧树死在了敬老院那张陌生的床上。 他用57年换来了自由,却被自由杀死在了第一个月。他手里那本刚刚办好、还没捂热的户口本,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