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配回中国，没脸见人”，他流落巴西街头，靠乞讨为生，深陷异国漂泊的困境，这就是四川乐山人万永福的真实经历。 外界拍到万永福时，很难将这个落魄的中年人与当年远赴海外的少年联系起来。彼时33岁的他，坐在圣保罗街头，衣衫破旧，面容憔悴，身形落魄，长久的底层漂泊磨去了所有朝气。面对询问，沉默许久的他，道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愧疚与自卑。 万永福离家远赴海外，是2002年的事。那时候中国远洋渔业正处于高速扩张阶段。1985年，农业部批准中国水产总公司组建首支国家级远洋渔业船队，13艘渔船赴西非几内亚比绍海域作业，正式开启了大规模深水捕捞的历史。 到2002年，中国已与乌拉圭、阿根廷等南美国家签有渔业合作协议，船员需求缺口很大，中介公司就趁机涌进四川、湖南、贵州等内陆省份大量招人，以高薪为诱饵，合同条款含糊不清，入职前没有任何专业技能培训。 更要命的一点：船员证件一上船便统一交由船长保管，工人手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彻底失去了自主保障的底气。 万永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年仅17岁的他，揣着父母四处拼凑的4000块钱，怀揣着赚钱养家、衣锦还乡的梦想，登上了前往乌拉圭的渔船。 一次渔船靠岸休整时，万永福和同伴下船透气散心，未曾想船只突发变动提前驶离港口，他的护照、全部行李随船一同消失，一夜之间，他成了滞留异国、无身份无依靠的异乡人。 国际劳工组织在2006年通过了《海事劳工公约》，明确规定船东不得将船员遗弃异国他乡、须负担遣返责任，但这份公约到2013年才正式生效。 2002年虽已有领事保护相关渠道，但海外基层执行难度极大，孤身一人的万永福无人帮扶、求助无门，只能被迫在乌拉圭街头流浪求生。 后来有当地华人好心收留了万永福，还主动帮他张罗安稳的工作，让他得以暂时立足。但一心想闯出一番事业的万永福，听闻巴西圣保罗机遇更多，不甘心就此安稳度日，执意独自前往圣保罗打拼，可这个满怀期待的决定，彻底让他的人生陷入绝境。 其实早在1810年代，就有华人的足迹抵达巴西。当时葡萄牙殖民当局从澳门引进约200名茶农，在里约热内卢附近种植茶叶，这是有据可查的最早华人巴西移民。 1949年之后，大批来自广东的华人陆续移居圣保罗，在当地经营餐饮、纺织品贸易，慢慢形成了成熟的华人社区。1980年代改革开放后，来自浙江温州、青田和福建的新移民大量涌入，许多人取道乌拉圭或阿根廷中转再进入巴西，走的正是和万永福几乎一样的路线。 “人的一生，只有在回顾时才能理解，却不得不在向前中度过。”哲学家克尔凯郭尔这句话，放在万永福身上非常贴切。 初到圣保罗的万永福，没有学历、不懂葡萄牙语，语言和技能的双重壁垒，让他只能扎根在最底层谋生。他进入当地华人餐馆后厨，日复一日洗碗切菜，做着枯燥劳累的杂活。 彼时圣保罗的华人餐馆，是无证劳工的主要聚集地，行业内早已形成默契，雇主刻意压低工资、不正规报税，无证劳工则隐匿身份换取微薄的生存空间。 万永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苦苦煎熬，微薄的工资仅够勉强糊口，和当初出国时衣锦还乡、报答父母的美好念想渐行渐远。巨大的落差和漂泊的无助，让他日渐消沉，慢慢失去了打拼的动力，最终彻底失业，流落街头，靠乞讨度日。 多年来，他始终因一事无成、落魄漂泊而满心愧疚，不敢联系家人，更不敢回国。事实上，他并非始终抗拒归国：2013年，他曾短暂回国停留一个月，可内心的自卑与不甘，让他再次远赴巴西，继续漂泊。 2018年，万永福流落巴西街头乞讨的视频意外走红，引发广泛关注。中国大使馆与当地侨团第一时间主动介入，多方联络、帮扶救助，为他解决难题。最终，在官方和侨胞的帮助下，漂泊异国近二十年的万永福，终于放下心结，顺利回国。 没人知晓，这些年他在异国街头熬过多少无助的日夜。而远在四川乐山的老家，他年过七旬的父母，数十年来始终守着村口，日夜期盼着漂泊在外的独子，早日平安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