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紫云峰半山寺,暮鼓晨钟,香火缭绕。一日午后,山门前突然跪下一个汉子,衣衫褴褛,满面风尘,冲着寺内高声喊道:“求住持师父大发慈悲,收我为徒,剃度出家!”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执拗。 知客僧慌忙入内禀报。片刻后,住持灵光法师缓步走出山门,只见此人三十来岁,身形魁梧,却面相凶狠,眉宇间隐隐藏着一股戾气。灵光法师不动声色,问了他几句:从何处来?为何出家?家中还有何人?那汉子支支吾吾,说从北边逃难而来,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只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目光闪烁不定,不敢与人对视。 灵光法师听罢,微微摇头,双手合十道:“施主尘缘未了,心魔未净,老衲不敢擅自剃度。请下山去吧。” 那汉子一听,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师父,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求您收留我,哪怕做个打杂的苦力也行!”灵光法师神色平静,仍是摇头:“我佛只渡有缘人。施主与我佛无缘,莫要强求。”说罢转身入内,吩咐知客僧闭上山门。 汉子跪了许久,见寺中无人理会,只得恨恨起身,下山而去,众弟子围上来,不解地问:“师父平日慈悲为怀,来者不拒,今日为何如此果断?”灵光法师轻叹一声:“此人面相不善,言语无状,目光闪烁,非奸即盗。若接纳了他,无异引火烧身。” 那汉子并未走远。他名叫楚用,原是江北一带有名的凶徒,十年前连杀三人,逃亡在外,隐姓埋名。这些年风声渐息,却仍不敢回乡。他想着若做了和尚,躲进深山古寺,官府便再难找到。这一日登临紫云峰,见半山寺巍峨清净,正合心意,不料那老和尚一口回绝。 楚用越想越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楚用刀头舔血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这秃驴竟敢瞧不起我!”他索性折返回来,趁着夜色潜入半山寺,藏身在柴房之中。他打定主意:等到夜深人静,先杀了那老秃驴,自己披上袈裟坐上住持之位。其余僧众若肯听话,便留他们一条性命;若敢反抗,一并杀了便是。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楚用摸出一柄藏在怀中的短刀,蹑手蹑脚来到方丈禅房外。侧耳一听,里面悄无声息。他猛地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昏黄的油灯下,灵光法师端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缓缓道:“阿弥陀佛。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楚用一愣,举刀在手,喝道:“你怎知道?” 灵光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你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这种人?我是什么人?”楚用咬牙切齿。 “你是凶徒,身负命案。”灵光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一般砸在楚用心头。 楚用心中一凛,冷汗涔涔而下,不禁又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老衲阅人无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楚用凶性大发,狞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更留你不得!”说罢挥刀劈下,刀光如电,直取灵光胸口。 灵光微微一笑,身形微闪,竟快如鬼魅。楚用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一麻,那柄刀不知怎地已到了老和尚手中。紧接着胸口一痛,被灵光随手一点,浑身酸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动弹不得。 楚用骇然失色,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做梦也没想到,他竟是深藏不露的武学高手。 灵光法师放下短刀,唤来值夜僧人,吩咐道:“将此人绑了,好生看管。明日一早,报与官府。” 众僧将楚用押下,他才如梦初醒,破口大骂,继而又哀声求饶。灵光法师却已闭目入定,仿佛方才什么事也未曾发生。 次日,官府来人,验明正身,押解回府。消息传出,远近百姓无不称奇,都说半山寺的灵光法师不仅佛法高深,更有降魔手段,真乃得道高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