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洛杉矶街头，一台白色外卖机器人正沿着人行道缓缓前行。它头顶着客户点的外卖，速度比人走路还慢，遇到行人还会自动避让——乖巧得像一只电子宠物。 然后，两名年轻人冲了上去。 一脚踹翻，机器人四脚朝天，轮子还在空转。另一人把它抱起来，塞进了汽车后备箱。整个过程不到十秒。紧接着，费城、芝加哥也接连出现类似画面。还有人在机器人身上喷漆，涂字。 一台没手没脚、不会反抗的配送机器人，凭什么招来这么大的恨意？ 那一脚，踢的不是机器，是饭碗。 迈阿密的街头数据给出了答案：在机器人配送大规模铺开之前，外卖骑手的周薪是650美元。机器人普及之后，这个数字跌到了240美元。腰斩都不够，直接打三折。 参与破坏的年轻人，有些就是失业的骑手，有些是骑手的兄弟和朋友。他们不会写抗议信，不会找媒体发声明。他们表达愤怒的方式极其原始——推倒、砸烂、抬上天台扔下去。 但机器人不会痛。真正疼的是那些机器人公司。一台配送机器人造价上千美元，被毁一次，相当于白跑一个月的收益。Starship公司的维修车间里，被拆散的机器人零件"像掏空的螃蟹散落满地"。保险公司看到"恶意破坏"四个字，直接把保费涨到了原来的三倍。 更讽刺的是，这种"围殴机器人"的戏码，在费城有一个诡异的前传。 2015年，一台叫HitchBOT的搭车机器人从加拿大出发，计划靠搭顺风车穿越美国。它有礼貌、会聊天、背上贴着一个"求搭车"的标签。在一路顺利穿越了加拿大、德国和荷兰之后，HitchBOT抵达了费城。 然后，它就再也没能离开。 有人把它的身体肢解，脑袋和手臂散落在街头。这起事件后来被网民调侃成了"费城的年度仪式"。再后来，当外卖机器人开始出现在费城街头时，人们发现——破坏机器人这件事，原来是可以上瘾的。 机器人公司不是没有尝试过"当好市民"。Serve Robotics给机器人设计了一套"礼貌话术"，让它会主动说"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可结果呢？芝加哥3300名居民联名请愿，要求把机器人赶出社区。 礼貌能解决的问题，从来不是根本问题。 真正棘手的是三件事。第一，机器人占用了盲道和人行道，残障人士的通道越来越窄，洛杉矶还发生过机器人在急救现场僵持3分钟、直接阻碍救援的恶性事件。第二，企业只管铺机器人，不管和谁商量路权分配。技术跑在了规则前面——多伦多早在2021年就立法禁止机器人上人行道，而美国大部分城市至今没有出台任何路权规定。第三，也是最要命的——那个一周只挣240美元的骑手，他不知道该去找谁，但他知道那台粉色的、嗡嗡响的轮子箱子正在替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