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年不是三百六十天 “哪一年不是三百六十天”——戏已散场,这句唱词仍萦绕耳畔,挥之不去。它出自豫剧《程婴救孤》最后一场,程婴忍辱负重十六载,向众人倾吐扶孤之艰。 选它作题,是因为这寥寥几字,亦是李树建老师舞台人生的注脚:一年三百六十日,他每日兢兢以奉,心怀敬畏,用最朴素的坚守追赶着中国戏曲在当代的节拍。梆子声动,热骨酸心;弦音如泣,真挚撼人。戏里的程婴可钦可敬,戏外的李树建老师,更叫人由衷佩服。 那份折服,始于他对舞台的敬畏。我看过李老师太多不同环境下的演出——或田间地头,或都市殿堂,无论场地如何粗陋,他始终以饱满的艺术热忱和扎实功底为观众倾情献艺。这便是“为人民唱好戏,唱好戏为人民”:从群众中来,不忘来时路;到群众中去,报答父老恩。 视观众如父母,他无时无刻不在践行,无处无地不在笃守。作为远赴上海求学的河南人,能在沪亲睹李树建、张建萍等老师带领河南豫剧院二团演出《程婴救孤》,内心翻涌难平。台上唱念做打皆以赤诚托举;台下不分中外,无论行内外皆被那扑面而来的力量攫住心魄。 “李派”艺术的魅力便在于此——不靠炫技,只以最质朴的真情直抵人心。他将一腔赤诚化作声腔的起伏,借豫剧这副筋骨,唱出了这个时代需要的声音。 更叫人叹绝的,是他把每一出戏都唱成了自己的风骨。真正的“角儿”都有这般本事:无论哪出戏,往台前一站,张口便是人物。气韵、神采,无不妥帖。 当那句“哪一年不是三百六十天”响起时,他领着观众步步深入声腔与表演的交织之境,待众人回过神来,全场掌声如雷。那是一种倾诚入妙、浑然天成的舞台呈现。他把生命的况味全融进声腔里,一字一腔浸蕴着遒劲。 吞吐收放间,豫西调的跌宕与唱词浑然共鸣,苍凉中透出暖意,苦涩里回着甘香。这便是中国式审美的高处:哀而不伤,悲而不痛,于克制中见深情。 年逾花甲,退而未休,岁月恰好酿出了表演深醇。李老师为河南地方戏乃至中国戏曲奔走数年,阅历极厚,见地极深。人生的砥砺与世情的揣摩,都沉淀为台上的演绎,决定了戏的层次与格局。 《程婴救孤》恰把家国兴亡、忠奸正邪落在一人一孤的悲欢离合上。李老师的表演豪纵不羁,胸有丘壑。他把人物的情愫心绪乃至一思一念全吃透、演活,处处合情合理,又每每超乎寻常。那是一种超越想象的从容与自由。 艺臻至境,做人的格局便是最后的较量。要成“好角儿”,台上千锤百炼自不必说,台下做人同样重要。他将世间冷暖、生活点滴都化作润泽角色的养分,最终都落到台上。表演讲究“分寸”——重了过火,轻了失力,能把分寸把握得刚刚好才是真功夫。 他守规矩、求工整,中正大方,一切手段都是为了塑造人物。“李派”艺术的形成,靠的不是凭空标新,而是先把前辈的东西吃透,认准传统也认准自己,继而用自己的心去演戏,这条路才走得远。 《程婴救孤》动人的背后,更是一台好戏的万千用心。连戏里一件服装,都带着岁月的肌理,透出那个年代的质感。演这样古远的题材,豫剧放得下身段,演来火炽爽利、毫不拘束。李老师亲自规划这出戏的点滴,让传统经典在当下焕出时代新光,称得起真正的好戏。 哪一年不是三百六十天?李树建老师以六十载粉墨春秋,作了最滚烫的应答。梆声如雷,余响犹在。大幕徐落,而李树建的好戏——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