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幅由澳大利亚人莫里循拍摄的老照片。1910年，莫里循在新疆发现了一个自称塔兰奇人的少数族群，在伊犁河谷过着半农耕半游牧的部落生活。 塔兰奇人其实是维吾尔人的一支，上世纪五十年代被划为维吾尔族。 1910年，一个叫乔治·莫理循的澳大利亚人，从北京坐火车到了河南，然后换成马车，一路向西走。 他穿过甘肃的河西走廊，出嘉峪关，进了新疆，在戈壁滩和黄土地上走了整整半年，最后到达了伊犁河谷。 这一路上他拍下了上千张照片，记下了沿途的见闻。 当他走到伊犁一带的时候，发现当地有一群人，他们管自己叫“塔兰奇”，过着半种地半放牧的日子，既不完全是农人，也不完全是牧民，跟他在北疆遇到的其他族群都不太一样。 “塔兰奇”这个词，在蒙古语里的意思就是“种麦子的人”。 最早上溯到十一世纪，突厥语的词典里就出现了这个词汇的词根“taran”，说的是耕地和田地，但那时还没有指向具体的人群。 到了十七世纪，准噶尔的蒙古贵族控制了伊犁，他们从塔里木盆地那边抓来了一批维吾尔族农民，押送到伊犁河谷替他们种地。 这些人有的是打仗抓来的俘虏，也有的是在噶尔丹策零那会儿被迫从南疆迁过来的，其中莎车、阿克苏、喀什、乌什这几个地方的人最多。 准噶尔贵族把这些人叫作“塔兰奇”，意思是替他们种地的农奴。 这些人社会地位很低，种地交租，还得服各种劳役，要是没得到准许就离开，回来就要受重罚，就跟奴隶差不多。 后来清朝平定了准噶尔，把新疆重新纳入版图。 1762年，朝廷在伊犁设立了将军府，统管整个新疆的军政要务。 驻军的口粮怎么解决？清朝人干脆把准噶尔那套办法接了过来，继续从南疆组织维吾尔族农民到伊犁种地，这就是后来史书上说的“回屯”。 这些农民被安置在伊犁河两岸开荒，很快那里就长出了麦子和稻谷。 到了1768年，伊犁河两岸已经建起了八十多个叫“玗子”的村子，住了六千三百多户种地的塔兰奇人，开出了十多万亩地。 他们的上层伯克和做买卖的人，多数住在当时的宁远城，也就是现在的伊宁市。 塔兰奇人的生活，说起来跟北疆那些纯放羊的游牧民不一样，也跟南疆那些纯粹种地的绿洲农民有差别。 他们种麦子，也养牲畜，土地和水源让他们可以安心务农，但附近的草原又让他们保留了一些牧人的习惯。 他们跟当地的汉人、锡伯人、哈萨克人都有来往，在一个多民族混居的环境里慢慢长出了一些自己的特点。 说话的时候从俄语和英语里借了不少词进来，比如管银行叫“BANK”，管机动车叫“MACHINE”。 走在路上要是听人喊“色里剋”，那是说醋，南疆那边人叫“阿齐格苏”。 妇女一年四季穿裙子，衣服上带着俄罗斯、塔塔尔和乌兹别克那边的影子。 时间久了，他们跟后来再从南疆迁来的维吾尔人之间有了区分，老住户管后来的叫“喀什噶尔人”，口气里头透着一点本地人的意思。 到了民国那阵子，新疆的局势一变再变，1935年，盛世才统治时期开了个新疆第二次民众大会，定下来全疆的民族名称。 那一次他们把伊犁的这些维吾尔人单独挑出来，叫做“塔兰奇”族，跟“维吾尔族”一起列在了当时新疆十四个民族里头。 这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塔兰奇”不是一个外号，而是官方承认的一个正式的民族名字。 再往后就到了新中国成立，1950年代，全国开始搞民族识别，大批民族学者进到边疆的村子里头做调查。 有一位叫谷苞的民族学家，在南疆疏勒县的一个茶馆里吃茶，碰到几个维吾尔族青年在讲《三国演义》的故事，用的是维吾尔语。 聊起来才知道，这些人祖上的男方是清朝在疏勒城外屯田的汉族士兵，女方是本地维吾尔族妇女，前后不过七十多年，后人已经完全当自己是维吾尔人了。 像这样融合的事在那个年代的边疆到处都在发生。 把伊犁的塔兰奇划到维吾尔族里头去，也是基于类似的办法：考证他们的语言，看看他们的风俗习惯，再翻翻他们的历史脉络。 考证的结果发现，塔兰奇人说的就是维吾尔语，风俗习惯大体上也跟维吾尔人差不多，他们就是维吾尔族里头移居到伊犁的那个分支。 于是，之前单独列出来的“塔兰奇”族，又回到了维吾尔族这个大家庭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