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东京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木板房里,用一个大塑料袋围成桶,站在里面冲洗身体。洗完再把水一勺一勺舀出来倒掉。 这个男人叫丁尚彪。上海人,初中毕业。 1989年,他借了42万日元去日本留学——那是他和老婆不吃不喝15年的工资。到了才发现,学校在北海道一个快荒掉的小镇,连便利店都没有。他连夜逃到东京,从此成了非法滞留者。 这一黑,就是十五年。 没有身份,不能坐飞机回国,不能去医院,被警察抓到就遣返。他每天打三份工,白天工厂车床,晚上餐馆洗碗,深夜再做一份清扫。凌晨两点沿着铁轨走回出租屋。 墙上贴着女儿的照片。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女儿丁晽也很争气,考上了复旦附中,后来去了美国纽约州立大学。 去美国的路上,她在东京转机,停留24小时。那是父女分别8年后第一次见面。老丁不能进机场,就站在车站等。电车一停,女儿隔着车窗一眼认出了他。 24小时后,又是分别。老丁在电车途经的下一站提前下车,隔着车窗比划:好好读书。车厢里女儿哭成了泪人。 最让人心碎的,是他和妻子的重逢。 2002年,妻子拿到赴美签证,也在东京转机72小时。那是夫妻分别13年后第一次见面。老丁带她去浅草看樱花,去上野逛庙会,眼睛一刻没从她身上移开。 72小时后,妻子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老丁在闸机外站着。两个人隔着安检区,同时捂着脸哭了。 2004年,女儿医学院博士毕业。老丁终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十五年的黑户生涯结束了。 这个故事2006年在日本富士电视台播出。当时日本连续八年每年自杀人数超过3万人。一个被公司辞退的48岁男人看完说:“我本来想死的,看完觉得自己没脸死。” 三年后,一个22岁的日本大学生看完这部纪录片,被震住了。他没钱没人脉,硬是自己筹了3000万日元,把片子推上了大银幕。从东京火到九州,场场爆满。 一个中国黑户,成了日本人的救命稻草。 老丁后来去了美国。六十多岁还拿了纽约宾馆业的“大苹果奖”。女儿成了妇产科医生。孙女在学校演讲,题目是《我的爷爷》。 有人问他值不值。他没回答。 他很久以前写过一句话:人生也许是悲哀的,但人生是绝不可以放弃的。 我看完这个故事,沉默了很久。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惭愧——我为自己那些“撑不下去了”的时刻感到不好意思。这段话我存下来了。希望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