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治有个挺有意思的设定：总统要是突然没了，副总统直接接班，连选举都不用。但怪就怪在，平时副总统几乎是全华盛顿最没存在感的人。这其实是故意的。美国第一任副总统亚当斯就吐槽过，说这职位是"世上最无足轻重的东西"。宪法只给他两件事：等总统出事，和在参议院投那几乎用不上的一票。 亚当斯这话是真心话，但他大概没想到，这个"无足轻重"的位置，后来闯出过多大的乱子。 1800年大选，托马斯·杰斐逊与副总统候选人亚伦·伯尔票数相同，须由众议院投票裁决。关键时刻，建国功勋亚历山大·汉密顿力挺杰斐逊，伯尔因此只拿到副总统之位。这口气，伯尔憋了好几年。 杰斐逊就任总统后，伯尔在副总统位置上几乎被完全架空，既不参与核心决策，也不掌握任何实质权力，处境和亚当斯的描述如出一辙。 1804年，任期将届，伯尔转而竞选纽约州州长，汉密顿再次公开批评伯尔品格低劣、不适合执政，报纸大篇幅刊载之后，伯尔在选举中大败。 伯尔没有忍下这口气，当年6月正式向汉密顿发出决斗挑战书，要求对方就侮辱性言论作出解释，汉密顿拒绝道歉。 7月11日清晨，两人在新泽西州威霍肯的哈德逊河对岸完成手枪决斗，汉密顿中弹，次日不治身亡。 纽约和新泽西两州随即以谋杀罪对伯尔提起指控。但由于联邦法律的空白与两州司法管辖的争议，伯尔始终没有被引渡受审，两州的指控最终都不了了之。 更让人瞠目的是，伯尔击毙汉密顿之后，照样以在任副总统的身份返回华盛顿，继续主持参议院会议，直至1805年3月任期届满。 一位被两个州同时通缉的杀人嫌疑人，同时还是参议院的当然议长，这在美国历史上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如果说伯尔的案子是副总统制度在法律层面的荒诞，那140年后的另一幕，则暴露了这个制度在信息层面的断层。 1944年大选，民主党内对时任副总统亨利·华莱士的政治立场颇有争议，党内要员力主换人，最终选定来自密苏里州的参议员哈里·杜鲁门搭档富兰克林·罗斯福竞选。1945年1月20日，杜鲁门宣誓就任副总统。 此后82天，杜鲁门与罗斯福几乎没有实质性接触，罗斯福从未向杜鲁门提及"曼哈顿计划"，也就是美国正在秘密推进的原子弹研发项目。这不是疏忽，而是战时保密惯例，副总统根本不在最高军事机密的知情范围之内。 1945年4月12日，罗斯福在佐治亚州温泉市突发脑溢血去世，享年63岁。杜鲁门当时正在国会大厦与议员们喝酒聊天，接到白宫电话后赶到现场，罗斯福的夫人埃莉诺·罗斯福轻声告诉杜鲁门，总统已经走了。当晚6时，杜鲁门宣誓成为美国第33任总统。 继任次日，杜鲁门才通过国务卿的简报，第一次听说曼哈顿计划的存在，才知道美国正秘密研制能够摧毁整座城市的武器。杜鲁门在日记里写，这个消息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让这套继任制度更早显出破绽的，是1919年的一场中风。 伍德罗·威尔逊为推动《凡尔赛条约》获得参议院批准，不顾身体每况愈下，坚持在全国进行巡回演讲。1919年10月2日，威尔逊突发严重中风，左半身瘫痪，此后长达17个月几乎完全无法正常处理国政。 白宫对外封锁了威尔逊的真实病情，实际代为处理大量政务的，是威尔逊的妻子伊迪丝·威尔逊，伊迪丝决定哪些文件可以送到总统面前，哪些直接搁置。 副总统托马斯·马歇尔承受着各方要求其接管权力的压力，但马歇尔一直拒绝宣布总统失能。马歇尔的理由是：宪法没有给副总统单方面启动这一程序的依据，贸然行事只会被外界解读为夺权。 这一态度保住了马歇尔的名声，却让整个国家在17个月里处于近乎无主的宪政灰色地带。 这段历史后来成为推动第二十五修正案立法的重要依据之一，修正案于1967年正式生效，首次以法律形式厘清了总统无法履职时权力移交的具体程序。 制度的漏洞，往往不是设计者没想到，而是在真正出事之前，谁都以为用不上。 参考资料： 美国参议院官网（副总统打破平票历史记录） 美国参议院官网（伯尔与汉密顿决斗历史记录） 杜鲁门总统图书馆与博物馆（杜鲁门继任相关档案） 美国国家宪法中心（第二十五修正案全文及历史背景） 威尔逊总统图书馆与博物馆（威尔逊中风相关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