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社专访俄副外长:北约与俄罗斯发生“直接冲突”的风险正在上升
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谢尔盖·里亚布科夫在接受塔斯社采访时,评估了俄罗斯与北约发生冲突的风险,阐述了莫斯科如何让西方的“发热头脑”冷静下来,谈及是否值得期待战略稳定对话,以及伊朗局势将如何演变。
2026年5月20日,塔斯社报道
问:近来,欧洲国家的核言论极度尖锐化。芬兰打算允许在其境内运输核武器,而法国和波兰则计划在波罗的海上空举行演习,演练对俄罗斯境内目标的核打击。这些步骤有多危险?莫斯科将如何回应?
答:我们已直截了当、毫不含糊地表明了对欧洲方面此类准备工作的极度负面态度。这些步骤伴随着充满敌意的反俄言论,是公开针对我国、加速实现欧洲军事化这一总进程的组成部分。这也与欧洲各国首都关于“与俄罗斯发生高强度战争的迫在眉睫的威胁”的升级性论调一脉相承。
这种加剧紧张的行为,包括核领域赤裸裸的挑衅动作,导致战略风险上升,使北约与俄罗斯发生直接冲突的危险及其所有潜在的灾难性后果都在增加。我们不能忽视一个事实,即由于欧洲在发展自身核能力方面采取的行动,实际上补充了美国的相应“核保护伞”,北约整体实力的核成分正在明显加强。
这自然不能不在俄罗斯的军事规划中有所体现——尤其是在应对法国所谓“前沿核威慑”新战略框架内的举动方面。巴黎打着以此巩固其无核盟友安全的虚伪旗号,结果却适得其反。由于法国将其国家核力量的行动区域扩展至这些欧洲国家的领土,它们反而成了我方负责确保战略威慑的军事部门更为密切留意的对象。显然,这些国家的总体安全水平最终是,委婉地说,不升反降。
问:美国大概并不乐见在其核保护伞之外再出现一个全欧性质的核“保护伞”。而法国则只打算扩充其核武库,并将越来越多的国家拉入其倡议。能否说,这些图谋正在彻底摧毁进行多边军备控制对话的想法?
答:这无疑是北约国家一长串行动中的又一步,这些行动为俄罗斯未来可能重返与西方就安全问题进行的建设性、富有成效的对话制造了重大且难以逾越的障碍。朝此方向推进所面临的问题已积累得足够多了,我们已多次极为详尽地列举过。
关键在于,当前根本不具备启动一个实质性、平等且以寻求双方均可接受结果为导向的战略对话的条件,而这样的对话本可包括军备控制议题的讨论。为此连基本的适宜政治和军事政治基础都不存在,而若要构筑这一基础,我们的西方对话伙伴就必须准备好真正考虑俄罗斯的根本利益,并可靠地消除安全领域的根本性矛盾。
同时,在假设多边讨论限制核武库这一背景下,我想提醒,巴黎和伦敦一样,断然拒绝加入此类互动。对俄罗斯而言,无论这一议题的对话采取何种形式,关键问题之一仍是我上面提到的北约国家整体核潜力。在当前形势下,对此加以统筹考虑对我们来说是别无选择的。
我也不得不忆及,关于核大国举行多边军备控制谈判这一设想本身,就卡在美国执意将此谈判的启动与东亚某国的强制参与硬性挂钩这一顽固诉求上。与此同时,北京方面在当前阶段不参与此类互动的连贯立场却被无视。因此,通往启动核大国军备控制对话及其多边化道路上的困难,是多层次的,并且坦率地说,是极难克服的。
问:莫斯科是否打算与美方就战略稳定问题举行磋商,以便讨论欧洲在核领域行为带来的威胁?俄方是否确信美国能够让其盟友恢复理智?
答:这个问题的答案源自于我先前的评论,即目前看不到恢复全面而富有成效的俄美战略对话的前提。至于华盛顿对欧洲国家强化某种独立于美国的核力量的举措持何种态度,这首先应是北约内部讨论的议题。我们影响这些讨论的能力,主要与我们向大西洋两岸的西方对手发出的警告有关,即警告他们正在制造的种种风险,以及俄罗斯决心以军事技术手段应对任何针对我们新产生的威胁。我们定期这么做,以期让北约各国首都那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问:美国在核试验问题上的立场是否已趋于明朗?这到头来仍只是口头说说,还是已有真实迹象表明华盛顿确实在为试验做准备?
答:自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公开指示五角大楼进行核试验以来,已经过去了半年多。然而,美方至今未就此给出任何详细说明。相反,一种稳定的感觉是,华盛顿正力图就可能恢复核试验的问题释放迷雾,向外界发出相当矛盾的信号。这样做,首先是为了在军备控制、裁军与防扩散问题上保持行动自由。
我们正密切关注美国在此方向的举动。已多次向美方表明立场,即华盛顿退出暂停核试验的国家承诺,将是对《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极为痛苦的打击,并极有可能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无论如何,当前局势要求我国的国家基础设施做好准备,以防美方采取全面核“试验”的行动。我们确认,如有任何国家进行核试验,我们将予以对等且适当的回应。
问:伊朗正在考虑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围绕伊朗的冲突导致该条约终止的可能性有多大?越来越多的国家认为,只有核武器才能保障其安全。哪些国家可能率先摆脱《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限制?这将导致什么后果?
答:我们认为,声称伊朗正在考虑乃至实质性研究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问题,是毫无根据且不恰当的。伊朗领导层并未发出过此类信号。相反,尽管遭受美以侵略及其对国际原子能机构保障监督下伊朗核能基础设施的打击,德黑兰依然恪守其在条约下的义务,并定期确认真诚致力于在现行与机构达成的全面保障监督协定框架内,与机构开展建设性协作。
伊朗方面也是以这些立场在近日继续工作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第十一次审议大会上发言的。值得注意的是,伊朗并未发表任何表明其有意行使《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第十条所规定合法权利的声明。那些企图就此进行投机炒作的人,恰恰是在竭尽所能地刺激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采取激烈行动,乃至退出条约。美国、以色列及其同道中人肯定会长舒一口气,因为这样一来,他们所有的罪过,包括为伊朗与机构之间富有成效和实质性的合作制造障碍,将即刻退居次要地位。
他们并不打算为自己所做之事承担责任。事实上,正是针对伊朗境内核设施的蓄意轰炸,才使得机构无法在该国领土开展核查活动。更何况,华盛顿和以色列方面拒绝保证不再发动攻击,明确表示将继续肆意妄为,蓄意破坏国际原子能机构的运作。因此,这场反伊朗的冒险行径不仅是一个挑战,更是对《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及其根基的直接打击。我们期待,在本次审议大会期间,美国在以色列这个非条约缔约国支持下推行的这一违法且恶意的方针,将受到国际社会的坚决谴责和应有回击。
当然,我们也在最密切关注并研究所有相关信息,即在美国若干无核(按《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定义)盟友国家中,是如何以所谓伊朗构成的威胁为掩护,开始在该条约中寻找缝隙和漏洞,以便能越过允许的界限,在履行其防扩散义务方面给自己松绑。我们的出发点是,此类试探将成为国际原子能机构积极、严格分析的对象,该机构客观上确有一些问题需要深思。局势的恶化正在美国的盟国参与并赞许下发生。日本看来已开始忘记历史教训,国内关于放弃“无核三原则”的讨论日趋活跃。
欧盟领导层大概也在朝着拥有核地位的方向动脑筋。芬兰正在研究通过其领土转运核武器的方式。波兰正轻率地抛出对《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机制具有毁灭性影响的“试探性言论”,声称不排除朝拥有核武器方向发展。正是西方阵营这种不负责任的行径,让其他国家产生了必须拥有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障其主权的武器的感觉。所发生的一切,可能会对《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乃至整个国际安全起到致命作用,这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
问:莫斯科如何评估美伊在伊斯兰堡恢复谈判的前景?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表示,若能达成一项类似《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的协议,将是谈判进程的成功。这在多大程度上是现实的?莫斯科是否清楚伊朗准备在什么条件下解决冲突?**
答:我们始终并将继续致力于在政治外交层面寻找解决方案。欢迎华盛顿和德黑兰尝试恢复谈判进程。我们注意到巴方在稳定局势和为实现持久和平创造条件方面发挥的积极作用。俄罗斯愿为调解这场冲突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冲突双方对此都十分清楚。与此同时,我们从未强加,也不打算强加自己的服务,但只要收到相应请求,我们必会伸出援手。
至于达成一项本着《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精神的全面协议有多现实,时间会给出答案。《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的经验明确显示,只要有足够的外交意愿,那些看似无法解决的难题也可以达成协议。2015年的“核协议”曾有效消除了国际原子能机构当时曾对德黑兰提出过的疑问,并建立了一个在深度和强度上前所未有的核查机制,可靠保障了不存在核武器扩散的威胁。当然,这样一个机制曾严重妨碍所有那些如今利用并不存在的伊朗核威胁来渔利的人。
没有人对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不应拥有核武器有异议。伊朗历任和现任领导人也一向认同这一点。为解决此类任务,国际社会有一项条约,其中规定了所有相关义务,伊朗方面从未拒绝履行这些义务。同时,《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也规定伊朗有权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监督下不受任何限制地开发和平利用核能,包括铀浓缩活动。
这一权利是不可动摇的,不能受到任何外来的机会主义解读。只有伊朗人民自己根据其国家利益来决定如何妥善行使这一权利。当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加紧寻找可能的谈判解决方案,以立足国际法并适当考虑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合法利益,消除对伊朗和平核计划任何毫无根据的猜疑和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