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战士黄干宗被两名越南女兵活捉,他本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没想到两名女兵看着他双眼发光,异口同声道:“我们要你当老公!” 那年春天,凭祥的山头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硝烟味。黄干宗是亭子村第一个跑去登记的青年,村里贴出征召民兵的告示那天,他连饭都没顾上吃,跑了十几里山路赶到乡政府。 家里老母亲拉着他的手抹眼泪,他只磕了三个响头,背着一个粗布包就走了。包里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半袋炒米,还有一张全家福。 民兵的活计听着简单,干起来要命。白天挑着上百斤的弹药箱往山上送,夜里还得摸黑给前线运粮食、抬伤员。山路陡得像挂在崖壁上,一脚踩空就是粉身碎骨。可黄干宗从小在山里跑大,爬树打猎样样在行,这些苦头他咬牙也能扛下来。 出事那天是个没月亮的夜。车队刚翻过一个山梁,密林里突然爆出一阵枪响。子弹打在弹药箱上叮当作响,前头那辆卡车直接侧翻进沟里。黄干宗本能地跳车滚进草丛,背上的箩筐都顾不上要,只攥着一包干粮往山林深处钻。 身后火光冲天,喊叫声、爆炸声混成一片。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跑了不知多久,脚底一滑从陡坡上翻下去,脑袋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低矮的木屋角落里,手腕被麻绳捆得发紫。屋里有股霉味,火堆上煨着一只破陶罐。他抬头一看,两个穿着越南军服的女人正端着枪盯着他,一个高些,一个矮些,眼神里既有警惕,也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完了。黄干宗心里咯噔一下。他咬紧牙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想就算死也不能哭,不能给家里人丢脸。 可让他没料到的是,那两个女兵没动手,反而蹲下来给他喂了一碗草药汤。语言不通,她们就用手比划,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这间破屋。折腾了半天,他才琢磨明白——她们不是要审他,是要他留下来。 后来他渐渐拼凑出这两个女人的来历。常年的战火把她们的家炸得稀烂,亲人一个不剩,她们自己也从队伍里跑了出来,躲在这片深山老林里苟活。 深山里野兽多,毒蛇遍地,两个女人独自支撑日子,眼看就要撑不下去。黄干宗的出现,对她们来说,是绝望里捞到的一根稻草。 黄干宗当然不甘心。趁着她们打猎的空当,他试过逃跑,钻进林子里没头没脑地跑,可这片山林比迷宫还复杂,泥潭、毒虫、悬崖,处处都是要命的关口。没出半天他就被找了回来,绳子捆得更紧,看守更严。 跑了几次都没成功,他渐渐死了心,开始低头干活。他帮着两个女人开荒、砍柴、捕猎,慢慢地也学会了几句越南话。三个人凑合着过日子,从一开始的敌对、提防,到后来的相依为命,谁也没说破,可那层冰一点点融化了。 几年下来,木屋里多了两个孩子。黄干宗看着孩子在自己怀里咿咿呀呀,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当上父亲。每天夜里给孩子掖被子的时候,他都会想起亭子村的老母亲,不知道老人家还在不在,不知道家里那块自留地荒成什么样了。 他在屋柱子上刻日子,一天一道印,刻得密密麻麻。有时候他给孩子讲家乡,讲广西的稻田一望无际,讲家门口那条小河里能摸到拳头大的螃蟹。孩子听得入神,那两个女人也在旁边静静听着,谁都不说话。 转机出现在1991年的夏天。那天他在河边洗陶罐,看见水面上飘来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捞起来一看,是个啤酒瓶盖,上面印着汉字。 他的手抖了起来。那个小小的瓶盖告诉他一个天大的消息——外面的世界变了,仗早就打完了,中越之间的货物已经开始流通。他在这深山里被时间遗忘了整整十三年。 那天夜里他没合眼。看着熟睡的孩子,看着火堆边那两个已经爬上皱纹的女人,他心里翻江倒海。可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再不走,他就真要烂在这山里了。 几天后的凌晨,他留下一袋干粮,背起水壶,头也不敢回地钻进了夜色。靠着记忆和星象,他在密林里走了三天三夜,脚底磨得稀烂,嘴唇干裂得渗血。 第四天清晨,他在一条小路上听见了久违的广西腔,扑过去抓住一个边防战士的胳膊,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身份核实花了不少功夫。指纹、照片、亲属辨认,一道道程序走下来,村里那些老人才敢相信,眼前这个又黑又瘦的中年人,就是十三年前烈士名单上的黄干宗。村口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石碑还立着,他母亲抱着他的脸摸了又摸,像怕他下一秒又消失。 回村以后,他在自家院子边开了个小杂货铺,卖些油盐酱醋。他话不多,也不爱笑,常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南边的山发呆。有人问他那十三年怎么熬过来的,他想了半天,只憋出三个字:不容易。 他后来托人打听过那两个女人和孩子的下落。有消息说,那个高个子的女人没熬过一场山洪,矮个子的带着孩子去了越南南部,从此音信全无。多年以后,志愿者帮他接通了一段视频,屏幕两头都是白发苍苍的人,谁也说不出话,眼泪在脸上流成了河。 他从没恨过谁。他说,那个年月里,大家都只是想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