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采蘑菇撞见了毒蛇,毒蛇吐着信子一伸一缩,吓得我溺尿了一裤子。 晚饭后去南湖公园遛弯,湖水在夕阳的辉映下,呈现出奇特的周边的倒影,晚霞在西边天际蔓延,将清澈的湖水完全染成红色。湖中清晰地映照着岸边的垂柳、远处的亭台以及那色彩绚丽的苍穹,动静之间,简直就是一幅天然而成的美丽画卷,令人陶醉其中。 迎面撞见隔壁老王,还有三个月他就要退休了,一开口便兴致勃勃地念叨着,等退休后就去山里采蘑菇,说那才是神仙日子。我听得起兴,也跟他讲起当年进山采蘑菇的惊险遭遇。 东北边陲,是野生蘑菇的天堂,尤其是张广才岭东麓的治山、杜草一带,深山老林里,每到时节,菌菇便肆意生长,繁盛得漫山遍野。 上世纪九十年代,这里掀起过一阵采蘑菇的热潮。 每个周日,都有大批人进山,浩浩荡荡的采菇队伍颇为壮观。那时候铁路职工凭工作证就能免费坐火车,车厢里常常挤着半车箱机车厂的采菇人。我也跟着去了好几回,其中最难忘的,是在治山采菇时遭遇毒蛇的经历。 记得那是个周六傍晚,快下班时,车间的刘炳恒拉着我约好,周日一同进山采蘑菇。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擦过地平线,我就把提前准备好的猪头肉、黄瓜、蘸酱菜等下酒菜塞进背包,和他一同往山里赶。 到了治山,入目尽是荒山野岭。抬眼远眺,层峦叠嶂连绵不绝,参天大树如屏障般遮天蔽日;低头近观,松柏翠绿欲滴,枝叶繁茂得连成一片浓荫,山间空气清新,深吸一口,直沁心脾。 我们沿着崎岖的山间小路向上攀登,翻过三座横亘眼前的山头,来到张广才岭东麓一片开阔地。 这里荆棘丛生、蓬蒿遍地,显然少有人至。拨开草丛,一株株蘑菇挺然立着,整片山坡上菌菇遍地,看得人满心欢喜。 我正兴高采烈地在林间捡蘑菇,忽然听见身侧草丛里传来簌簌异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条大蛇已拨开草叶,正朝我这边蜿蜒游来。 下乡在农村的日子里,我见过不少蛇,也早摸清了辨毒的门道:三角脑袋的多是毒蛇,毒性烈得很,一旦被咬,只需几十分钟到几小时,毒素就能夺走人的性命。 眼前这条蛇,恰恰长着标志性的三角脑袋,它高高昂起脖颈,鲜红的信子像闪电般频频吐缩,每一次开合都透着刺骨的森寒。游动时,它微微张开嘴,叉形信子急促地探寻着,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异动的气息,所过之处,茂密的草丛都被它的身体压得倒伏下去。 “有蛇!”惊惶瞬间攫住了我,我失声尖叫,转身拔腿就跑。附近采蘑菇的乡亲们听见喊声,纷纷拎着篮子围了过来。可等大家赶到时,那条长蛇早已钻进幽深的秋林,没了踪影。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裤腿早已被冷汗和惊尿浸湿,黏腻地贴在腿上。 经此一吓,我已经不敢往深山里去,只是在附近的山坡上慢慢搜寻。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蘑菇袋就沉甸甸地装满了,整个山间都飘荡着新鲜蘑菇特有的清鲜芬芳,混着草木的气息,看着这些丰收的美味,总算平复了我惊魂未定的心。 那天我采了满满一大筐蘑菇,到家时已是晚上六点多。浑身的疲惫压得人直犯困,可我还是强打精神,坐在灯下一朵朵仔细分拣。挑去残根、摘净腐叶,又把它们倒进大闷罐里蒸透——高温杀菌消毒,连躲在菌褶里的小虫子都被彻底消灭。 等蘑菇凉透,我用棉线穿成串,先挂在通风的墙上沥干水汽,再装进塑料袋抽成真空。这是我摸索出的最好的保存方法,能最大程度锁住蘑菇的鲜香。 上班后,我和同事们聊起采蘑菇时遭遇毒蛇的惊险场面,可生产主任却没怎么在意那段危险经历,反倒对我处理蘑菇的流程听得格外认真。 听我说到高温杀菌、真空包装,他忽然来了兴致,后来单独找我说:“你那蘑菇还有吗?能不能给我带一袋?”我翻出一大袋真空包装好的送给他,他接过时眼睛亮得很,一个劲儿夸:“别人采的蘑菇放不了多久就生虫,你这法子太妙了!” 那筐蘑菇,我足足吃了四五年。因为保存得当,始终没发霉、没生虫,每回打开袋子,都还带着山林里的清鲜。 如今想起这事,心里总泛起一股特别的滋味。现在我再也抽不出时间去山里采蘑菇了,只能去市场买,可那些人工种植出来的蘑菇,吃来吃去,总没有当年那股带着露水和松针香的味儿。 隔壁老王听完我的故事,激动得一拍我的肩膀,声音都透着兴奋:“一言为定!等我八月份退休,咱们就进山采蘑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