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凌晨三点，北京城还在沉睡，文武大臣就得从被窝里爬起来，穿好朝服，骑马坐轿往宫里赶。到了午门外，一群人站在寒风里等着，袖子里揣着路边买的烧饼，偷偷塞几口垫肚子。 五点，皇帝驾到，所有人跪地磕头，然后跪着汇报工作，不能咳嗽，不能内急，整个早朝没个两三个时辰结束不了。这套规矩，乾隆硬是坚持了整整六十年。 1711年，爱新觉罗·弘历出生，这就是后来的乾隆皇帝。 先说说他爹。雍正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史料记载，他在位十三年共批阅奏折五万余件，平均每天写一万多字，每天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在位期间从未休假，圆明园是他离皇宫最远的地方。雍正58岁驾崩，据说御案上还堆着未批完的奏折。 这个把自己活活累死的男人，给儿子留下了一个家底丰厚、吏治清明的帝国。 1736年，25岁的弘历登基，改元乾隆。他接手的是爷爷康熙和父亲雍正几十年苦心经营的局面——国库充盈，边疆稳固，四海基本太平。论起跑线，乾隆在历代帝王里算是顶格配置。 这时候最容易出两种皇帝：一种居安思危，继续精进；另一种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坐吃山空。 乾隆选了前者，还给自己定了一条死规矩。 凌晨四点，太监要在寝宫外大喊"已经到请驾的时候啦！"——喊三声，皇帝必须起床，没有商量余地。起床洗漱更衣，五点御门听政准时开始，文武大臣依次出班跪奏，整个流程往往持续一个多时辰，遇到大事更长。 这套作息，他坚持了整整六十年，直到85岁禅位给儿子嘉庆才算结束。 御门听政散朝之后，乾隆回到养心殿，换下朝服，开始批阅奏折。清朝有密折制度，大臣们可以绕过上级直接向皇帝写"私信"——汇报工作、反映民情、甚至打同事小报告。这些折子，乾隆每一封都要亲自看，亲自用朱笔批注，有时批语比奏折本身还长，几百字洋洋洒洒。这活儿通常要干到深夜。 批完折子还有下午的召见。军机大臣、各部尚书、地方来京述职的封疆大吏，每一个新任命的官员，乾隆都要亲自见一面，当面问话。相当于把整个帝国的人事考核，全都自己抓着。 就这样，他还六下江南。 大臣们多次劝谏，说南巡耗费太大，劳民伤财。乾隆不为所动。他有自己的算盘：在一个消息靠奏折传递的时代，下面报上来的，未必是实情。每次南巡，他要亲自巡视黄河淮河的水利工程，要阅兵，要接见地方官，要眼见为实。 这是皇帝版的"蹲点调研"，排场大了点，但逻辑是对的。 1793年，乾隆83岁，英国使臣马戛尔尼率代表团来华觐见，这是欧洲列强第一次正式来敲中国的门。马戛尔尼见到了这位白发老皇帝，事后在日记里留了一段记述：中国皇帝动作敏捷，举止优雅，经常面带微笑，虽然已过80岁，看起来更像不超过60岁的人。 一个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的老人，精气神比同龄人年轻了二十岁——算不算勤政换来的回报？ 乾隆活到89岁，是中国历史上大一统王朝里最长寿的皇帝。在位六十年，禅位后又熬了四年太上皇，1799年正月才真正驾崩。此时距他登基，整整过去了六十三年。 他留下的遗产，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正面：清朝版图达到历史最大，"康乾盛世"在他手里走到顶峰。平定准噶尔，稳定西藏，人口增长，四方来朝，史书上写的一片盛景，不是虚言。 但硬币翻过来，故事就不一样了。 马戛尔尼来华，不只是走亲戚，他提出了开放通商口岸、互派使节等一系列请求。乾隆的回信措辞自信：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不需要与外番互通有无。 就这一句话，把中国与外部世界之间那扇正在打开的窗，死死关上了。 四十多年后，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英国人带着炮舰来了，轰开了乾隆关上的那扇门。 凌晨四点的闹钟，响了超过两万次。乾隆用一辈子的凌晨四点，把清朝撑到了历史最高处——但也正是在那个顶峰，时代的风向已经转了。他是清朝最勤政的皇帝之一，也是亲手把那扇窗关上的人。历史不给勤劳发奖状，它只认方向。 【主要信源】 《清代的"早朝"——御门听政的发展及其衰微》，中国历史研究院，2019年3月 《乾隆帝起居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 《作诗4万多首却被吐槽水，乾隆为什么要这么努力》，澎湃新闻·北京大学出版社，2020年10月 《为何乾隆皇帝能在历史上皇帝平均寿命只有39岁的情况下活到89岁》，腾讯新闻，2022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