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自行车去机场，瞒着家人，三次飞上了天。 1937年，日本飞机轰炸苏州。防空警报响起的那一刻，7岁的顾诵芬跟着父亲躲进了防空洞。 他不知道飞机是什么，只知道头顶有飞机，人就得往地下钻。后来他长大了，在接受采访时只说了一句话："没有飞机，我们处处受人欺负。" 这句话，他用整整一生来回答。 1951年，顾诵芬从上海交通大学航空工程系毕业。那时候的新中国，连一架自己设计的飞机都没有。空军飞的全是苏联货。改个设计要向苏联打报告，一等就是半年。苏联专家手把手教，但教到什么程度，也是苏联说了算。 1960年，苏联专家撤走了，图纸也带走了。一夜之间，新中国的航空工业好像回到了原点。 就在这一年，顾诵芬接到任务：设计中国自己的高空高速歼击机。 这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歼-8。顾诵芬心里清楚，这事儿没法退，退了，中国的天空就永远要靠别人撑着。但他没想到，真正的麻烦，是在歼-8首飞成功之后才开始的。 1969年7月5日，歼-8首飞成功。但飞行员落地后第一句话就是：抖。跨音速飞行时，飞机剧烈抖振，像"一辆破公共汽车开上了烂路"——飞行员的亲口描述。这个问题不解决，歼-8就是个废品。 技术团队讨论了又讨论，没人能确定气流在哪儿分离。 顾诵芬出了个主意：把毛线条贴在机身尾翼上，飞行的时候看哪根线在动，就知道问题在哪儿。 但当时没有高清摄影设备，拍不清楚。于是顾诵芬做了一个决定，到今天听起来依然像在开玩笑： "我自己上去看。"问题是——他没有任何飞行训练经历。 更严重的是：他的姐夫黄志千，正是歼-8的前任总设计师，就在1965年因飞机失事牺牲。那次空难之后，妻子江泽菲专门跟他约好：不再乘坐飞机。 顾诵芬点头答应了。 然后，某天早上，他骑着自行车悄悄去了机场，什么都没告诉家里。背着相机和望远镜，他坐上了试飞员鹿鸣东驾驶的歼教-6，追着歼-8飞了上去。30米、20米、10米……两架飞机越贴越近，地面上的人几乎不敢看。 巨大的气浪，轰鸣的引擎，顾诵芬用望远镜死死盯着尾翼上的毛线条。就这样，连续三次上天，他找到了症结。 后期改进，歼-8的抖振问题彻底解决。试飞成功那天，顾诵芬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他后来说："歼-8是'连滚带爬'搞出来的。" 但故事还没完。 八十年代，中美蜜月期，中国以为可以借道美国给歼-8II换上先进的航电系统，合同签了，飞机运过去了，5亿美元谈好了。结果，1989年，美国单方面中止计划，两架歼-8II被扣在大洋彼岸。 中国拿出了2亿美元，换回来的是——什么都没有。 更大的代价是时间。 整整一代战机的空窗期，数以万亿计的国防升级代价，都在这次对美国误判中付出了。 "和平珍珠"失败之后，顾诵芬明白了一件事：靠别人的，随时会断。只有自己的，才真的是自己的。他把余下的精力，全部押在这个信念上。 运-20的立项，有他推动的身影。C919从构想到首飞，有他多年积累下的技术基础。顾诵芬一直说，他不是"歼8之父"，他只是那一代航空人中的一个。 但他们确实做到了：让中国的天空，开始由中国人自己守护。 2021年，91岁的顾诵芬，在患癌两次手术之后，走进了人民大会堂，接过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奖章。他还是一副工程师的打扮，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黑色的水笔。 7岁的顾诵芬，在防空洞里仰头听到了日本飞机的轰鸣。91岁的顾诵芬，把那个问题用一生来作答。那句"没有飞机，我们处处受人欺负"，他亲手把它变成了历史。 下一个接过这句话的人，是你们。 【主要信源】 《顾诵芬："歼-8之父"的生死飞行》，人民网科普中国，2021年5月13日 《"歼-8之父"顾诵芬：瞒家人三上蓝天 89岁患癌仍工作》，中国新闻网，2019年8月5日 《顾诵芬：咏之骏烈 诵之清芬》，上海交通大学新闻网，2021年11月3日 《曾约定不乘坐飞机的顾诵芬，将70年科研生涯献给祖国的蓝天》，国防部网站，2021年11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