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性熬夜是一种空心#【#你的忙碌是不是在长草#】周杰伦有一首歌叫《牛仔很忙》。歌词很魔性：“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你们一起上，我在赶时间。”
我不止一次地想，那个骑马的牛仔，究竟在赶往哪里。他过了一镇又一镇，风尘仆仆，脚步从不停歇。可歌里始终没有说，他最终要去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忙”就是全部的答案。
我想，这不仅是牛仔的事，也是我们的事。
一
一个人真正开始忙碌之后，往往会发现，越是忙碌，越觉匮乏；越是拼命，越感空心。你问累不累，确实累。你问为什么不歇歇，歇不下来。不是没有时间，而是一旦停下来，那个空心的感觉就会浮上来，比疲倦更难忍受。
于是有了“报复性熬夜”这个词。这个词造得好，好就好在“报复”二字里藏着委屈。白天已经把自己全然交出去了，到了深夜，才终于有一小块时间是自己的。刷刷手机，什么都不想，就这么躺着，造就便宜的快乐。哪怕明天会更困，也舍不得关上屏幕。
我理解这种感受，但也知道，这种快乐是脆弱的。
它不是真正的休息，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侥幸的快乐。叔本华说，闲暇是人生的精华，除此之外，人的整个一生就只是辛苦和劳作而已。这一点点的闲暇，不应该放在深夜里偷偷地、慌乱地享用。
说起“从业”这两个字，“从”，是跟随；“业”，是事业。从业，就是跟随某一个事业，走下去。听上去理所当然，可是跟随谁？跟随什么？
有时候，以为自己在跟随理想，其实跟随的是他人的目光；以为在追逐事业，其实追逐的是证明自己。
这是优绩主义的幻觉。它告诉你，只要你不够好，就是因为你不够拼。于是人们拼命地忙，忙得理直气壮，忙得深信不疑，仿佛忙碌就是道德，闲下来就是罪过。
请假羞耻、休息羞耻，职场上这样的话题不断出现。有媒体调查显示，94.4%的青年觉得快节奏的工作生活让人难以松弛。好像时间一旦不用来“进步”，就是一种浪费。可是，谁规定进步只有一种方向？谁规定一个人的价值，必须用忙碌来衡量？
工作当然很多，但那些堆满日程的任务，那些不敢开口拒绝的事务，那些“万一显得不够努力”的隐忧，有时是自己亲手编织出来的。
一根稻草，先在心里演练成一座山，再用尽全力去扛，去鞭策自己。这样下去，的确很累。
二
我想到了陶渊明，这位隐士也忙。“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天刚亮就在田里，够拼了。但下一句话才是重点，“草盛豆苗稀”。折腾了一天，草比豆子长得好。忙活了，但茂盛的是草，不是豆苗。有时候，我们的忙碌也是如此。过于在意收获，只能收获更多的遗憾。
忙碌本身，从来不等于努力。忙，可以是自我感动，可以是“别人不走我不走”的焦虑。一份漂亮的PPT，一场没有结论的会议，一篇写完没人看的报告。这些“草”长得繁盛，可“豆苗”在哪里？
真正好的从业状态，是忙中有乐，有成长，有方向。做有价值的事情，以自然的速度工作，专注于质量，分清轻重缓急，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重要且紧迫的地方。
方向比努力更重要。不是不努力，而是努力要落在豆苗上。近年兴起的“一人公司”，让人觉得有一种新的可能正在生长。一个人，凭着一台电脑和一个创意，就能独立完成从想法到落地的全过程。不是因为一个人变强了，而是国内创新创业的土壤变得更松软，让一粒种子也能破土。
还有安徽籍科学家杜梦然，这位用脚踩过三十余次深海海底的年轻科学家，刚刚摘得中国青年五四奖章。她曾说：“深海本没有路，我们就是道路。”知道自己在走向哪里的人，才能说出这样提气的话。
还有那些参与北京亦庄人形机器人马拉松的独立团队，去年机器人跌跌撞撞、花样翻车，今年就跑赢了人类最佳纪录。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又何妨。黑塞说：“对每个人而言，真正的职责只有一个：找到自我。然后在心中坚守其一生，全心全意，永不停息。”
找到自我，是从业最重要的事。保持专注，找到让自己愿意全力以赴的自我。没有这个，再忙也只是漂流。
三
再来看“业余”两个字。“业”，是事业。“余”，是余下的自己。
“余”这个字，是汉语里最安静的字之一。余地、余白、余韵，都有一种气质：不是中心，不是主角，却是必不可少。
一幅画如果没有留白，就会压抑；一段音乐如果没有停顿，就会喧嚣；一个人如果只剩下“业”，没有了“余”，就不再是完整的人了。
业余不是消遣，不是奖励，不是等完成了某项任务之后才被允许享用的甜点。业余是人之为人的基本权利。梁实秋说，人在有闲的时候，才最像是一个人。一些网友用“打工人”“社畜”“纯牛马”这些词自嘲，背后藏着的是隐隐的迷茫。在这些词所描述的状态里，人是功能性的，是工具性的，唯独不是他自己。
业余有两种方式，都值得肯定。
一是有趣的爱好。一个人在业余时间里游山玩水、写写画画、弹吉他、做手工、骑行散步，做个斜杠青年挺好。这不是分散精力，而是在找回自己。你在浪费时间中获得乐趣，就不是浪费时间。休息不止有一种方式。一个真正投入的爱好，更能让人充满能量。
二是真正的放空，甚至包括睡觉。据媒体报道，约48.5%的成年人有睡眠困扰；93%的人睡前刷手机，把深夜献给漫无目的的浏览。可那真的不是休息，那是用另一种刺激欺骗大脑，只会引发更多疲惫。
善于休息，是一种被严重低估的能力。放空、发呆，或者睡大觉，都是正经的业余活动。摒弃那些无价值的信息流，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有半小时的真正安静，大脑才能真正得到恢复。
还有一件更难的事，走出“延迟满足”的惯性。我们太习惯把现在当成通往未来某个目标的阶梯，却忘了，每一段认真活过的当下，本身就是意义所在。不要总把眼光搁在别人的进度表上，你的节奏，是你自己的。
陶渊明是一位善于自我排解的人。在诗里，他还说：“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衣服弄脏了，泥水溅上来了，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没有辜负自己心里的意愿就好。
这大概是从业最好的状态，也是业余最深的意义。
每一份付出，都不会白费。又是一年的五四，祝愿每一位青年，忙得有方向，闲得有底气。山长水阔，我们都会好好的。（安徽时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