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五一,赴绵山一场崖上云深、千古清欢 2026年的五一,风里裹着晋地晚春的温软,我从驻地往东南行,赴一场与绵山的约。这座又名介山的太岳余脉,不似江南山水的秀润婉约,也不似西岳奇峰的凌厉险峻,它是崖壁藏古、云锁幽岩、文脉沉厚的北方仙山,是寒食清明的源头,是藏在岁月褶皱里的人间清境。五一的游人不算拥挤,恰能从容拾级、慢品山光,让脚步与心事,都落在这千岩万壑、千年烟云中。 车入山境,山势渐次巍峨,崖壁如斧劈刀削,苍松翠柏从石缝里破岩而出,绿得苍劲、深得沉郁。山风穿林而来,带着松针、柏子与泥土的清润,拂去一路尘嚣。未入胜景,先被这北方大山的雄浑与生机打动——绵山的美,从来不是浮于表面的艳,是刻在崖石、浸在林泉、藏在古建里的厚,是自然奇险与人文风骨相融的韵。 首至龙头寺,立在悬崖观景台,眼界豁然开朗。晨雾未散尽,如轻纱绕着峰峦,远处群山层叠,黛色深浅有致,云海在谷中翻涌,时聚时散,偶有阳光穿云破雾,给崖上红墙金瓦镀上一层暖金。这里是绵山门户,也是观山望云的绝佳处,凭栏而立,脚下是深谷幽幽,眼前是云卷云舒,忽觉人在天地间渺小,却又因这壮阔山河,心襟变得开阔。风掠过寺角铜铃,叮铃轻响,清越入耳,似是山的问候,又似是千年时光的轻吟。 沿山径而上,步步皆景。最动人心的,是那些嵌在绝壁、藏在岩洞的古建——大罗宫依山层叠,十三重殿宇贴崖而立,飞檐翘角隐于云雾,如空中宫阙、云端仙府。拾级穿行,廊腰缦回,碑刻斑驳,道像庄严,每一层都藏着道家的空灵与岁月的沉淀。登顶俯瞰,整座绵山如巨龙卧于天地,崖上寺观、山间林泉、谷中云雾,尽收眼底,顿生“一览众山小”的旷达,也懂何为“天下第一道院”的气势。 更奇绝的是抱腹岩与云峰寺。巨岩横空,形如巨腹,竟将两百余间殿宇、亭台“抱”于岩腹之内,遮风挡雨,浑然天成。红墙黛瓦、佛龛钟鼓,在岩腹间错落排布,光线从岩口斜斜洒入,明暗交织,香烟袅袅,佛音悠悠,清幽又庄严。站在岩下仰望,巨岩覆顶,险而不危,叹自然鬼斧神工,更敬古人巧夺天工,于绝壁奇岩间,筑就这人间梵境。岩间清泉滴落,叮咚作响,如佩环相鸣,清冽甘甜,饮一口,沁透心脾,洗尽凡尘烦忧。 行至天桥,绝壁栈道凌空而架,一侧是千仞崖壁,一侧是万丈深谷,云在身边飘,风从谷底来。走在桥上,步步惊心,却又满心震撼——这不是寻常山路,是攀向云巅、贴近崖魂的险径,是勇气与风景的相遇。扶栏远望,峰回路转,林深谷幽,偶有飞鸟掠过,划破山间寂静,更显绵山的幽远与空灵。 绵山最动人的,从不止于山水奇险,更在那千古流传的介公风骨。行至介公岭、介公祠,春秋介子推携母隐居、抱柳殉难的故事,随山风扑面而来。这里是寒食清明的源头,是忠孝清节的精神原乡。思烟台、足下亭、哀号坡,每一处古迹都藏着追思与感念,碑刻文字、古柏苍枝,都在诉说着那段淡泊名利、至忠至孝的往事。五一时节,春和景明,没有寒食的清寒,却有一脉清风流淌心间——绵山的山,不只是自然之山,更是精神之山,藏着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气节与情怀。 午后转至水涛沟,又是另一番天地。北方大山竟藏着江南般的灵秀:溪流潺潺,穿石绕树,瀑布叠叠,飞珠溅玉,古藤缠树,茂林蔽日,步步有水声,处处有绿意。溪水清澈见底,卵石圆润,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沿沟漫步,听泉声、松声、鸟声交织成自然雅乐,看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碎金,清风拂面,清凉舒爽,恍若走进世外桃源,忘却尘世喧嚣。五一的春阳不燥,林泉清幽,最是能让人慢下来,与自然相拥,寻得内心的安宁。 日暮时分,下山回望,绵山群峰隐于暮色,崖上古建灯火渐起,如星子落于崖壁,与天边晚霞相映。风依旧清,山依旧静,一天的游历,看尽了崖上云深、古建幽奇、林泉秀色,也读懂了绵山藏于山水间的千年文脉。它没有名山大川的喧嚣张扬,却以奇险、清幽、厚重、温润,让人念念不忘——是自然的馈赠,是历史的沉淀,是精神的归处。 2026年的五一,绵山一游,不是匆匆打卡的旅途,是一场与山水、与时光、与风骨的相逢。那些崖上的云、岩间的寺、谷中的泉、千古的事,都化作心底一抹清欢。日后想起,仍会记得那座北方仙山,风里有松韵,云里有禅意,石上有岁月,心中有清欢,足以慰风尘,足以安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