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我真的有点不想接我妈电话。 不是烦她，是怕。怕她一开口就是那句：“你忙不忙？妈没别的事……”然后沉默两三秒。以前她打电话从来不是这语气，上来就风风火火：“周末回不回来？给你炖了排骨！”现在倒好，一句完整话都得铺垫半天。 上个月她摔了一跤，膝盖肿得老高，硬是忍着没告诉我。是我小姨偷偷发微信说的。我赶回去看她，她坐在沙发上，腿搁在板凳上，见我一进门先笑了，笑得小心翼翼的：“哎呀，也不是大事，你跑回来干嘛，耽误工作……”我当时心里堵得慌——小时候我磕破一点皮，她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人，现在她摔成这样，反倒跟我道歉。 那天晚上我给她洗脚。她死活不肯，说“臭，别弄”。我把她按在椅子上，她脚一碰水就缩了一下，说烫。我调凉了点，她又说凉。折腾了三回，她突然冒出一句：“妈是不是特麻烦？”我愣了一下，没敢抬头，怕她看见我眼睛红。 第二天我要走，她非要送我下楼。走得很慢，右腿拖着，像绑了沙袋。到单元门口，她站住了，说“你先走，我看着你”。我走出去十几步，回头一看，她还站在那，朝我摆手。那个画面我记了好久——她明明站在台阶上，可看起来比我还矮。 小时候都是她看着我走。幼儿园、小学、上初中……每次她都说“慢点走”，声音亮亮的。现在换成我说“慢点走”，她乖乖点头，像个小学生。 我坐上车，给她发了条微信。她回我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追了一句：“路上开车慢点。”紧跟着又发了一条：“刚才忘了说。” 她忘了说的事越来越多了。上上个月我生日，她早上打电话说生日快乐，中午又打一遍，说“今天你生日，妈给你转了两百块钱”。其实那两百块她昨天就转过了。我没提醒她，就说“收到了，谢谢妈”。因为我觉得，她能多记得一次，我就多当一次她的孩子。 我们都得习惯一件事：当父母开始跟我们说“麻烦你了”“耽误你时间了”，那不是客气，是他们把自己活成了我们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