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公司有个42岁的女会计,月薪一万八,活得像个谜。 她吃住在单位的值班室,身上那套工装,洗得领口都起了毛。中午我们在群里拼单点奶茶外卖,键盘敲得噼啪响,只有她的工位是安静的,雷打不动地热一碗糙米饭,就着咸菜。 车棚里那辆掉漆的电动车是她的,车座裂了口子,用胶带缠着。连五块钱一天的固定车位都舍不得租。 钱呢?全存着。大家私下里都叫她“移动存钱罐”。 直到那天,财务部退了她的报销单。办公室里算盘声、键盘声混成一片,她捏着那张单子,低着头,很久都没动。 突然,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她说:“我妈今天手术,这是我工资卡里最后一点钱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那个总监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忘了签下个字。 我们这才知道,她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她和弟弟拉扯大。弟弟小她十岁,天生智力有缺陷。三年前,她妈又查出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药不能停。 早年谈过的对象,一听她家这情况,第二天人就没了影。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感情的事。 工资一万八,一分不敢乱花。一头是妈的救命钱,一头是弟弟的生活费。她那辆破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驮着的是一个家的命。 那天中午,没人点外卖。行政部的张姐拿着个信封,挨个工位走了一圈。最后,那个厚厚的信封被塞进女会计手里。她拼命往回推,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可我们几个人围着她,那个信封就像黏在她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她突然蹲在地上,抱着那个信封,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她哭。 好在,天没塌。肾源配上了,手术很成功。社区也帮她弟弟找了个串珠子的手工活,一个月能有几百块收入。 这半年,她变了。脸上那层冰开始化了。路过茶水间会笑一笑,打个招呼。上个月公司组织春游,她破天荒报了名,还穿了件新的淡蓝色连衣裙。 有人夸她好看,她就抿着嘴笑,脸颊微微发红。 哪有什么不近人情的铁公鸡,不过是一个人,把三座山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