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祥邀请毛主席共进晚宴，夫人李德全之后由衷感叹：毛先生真是极为出众的人物！ 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八日晚，嘉陵江边灯火明灭，机场跑道的灯带把夜色切成几道光束。运输机舱门打开，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依次走下，李德全迎上前，自报身份并转达丈夫的歉意——冯玉祥仍在外地。这样的开场，决定了接下来数日重庆城的特殊氛围。 次日黄昏，毛泽东登门拜访枇杷山冯公馆。院内桂花正香，湘菜的辣味先冲出门槛。冯尚未返渝，主人不在，却留下客簿。毛提笔写下“老兵来访”四字，潦草而劲健。纸墨未干，李德全小心折起，说要等冯回家细读。 八月三十日清晨，冯玉祥驱车回城，一听毛已到访，立刻换车直奔桂园回礼，终因时间错开而未能见面。门房递上“毛泽东敬候”名片，冯端详许久，道一声“可惜”，把名片收进皮夹，随身携带。 冯与中共早有交集，也有嫌隙。大革命时期同桌共事，二七年后却分道扬镳。蒋介石在上海清党，冯选择“礼送”共产党员离营，留下那句招来诟病的话：“谁力量大，就同谁合作。”此后十余年，他几度倒戈，声名飘忽。 一九三三年的察哈尔抗战是再次交会。冯借抗日同盟军呼号，与中共并肩，蒋系暗地拆桥，合作无疾而终。同盟军解体，他成了“倒戈将军”的代名词，但对“联俄联共”的口号始终未曾收回。 抗战接近尾声，冯把枪杆换成纸笔。《建国问答二〇四问》公开主张政治自由与计划经济——军阀出身却提制度重建，在当时不啻一声异响。这个转向，也为他与延安的再度接近埋下伏笔。 九月六日晚，冯公馆花厅灯火辉煌。与往昔不同，桌上多了几坛花雕和一筒好烟。冯举杯，“毛先生，请。”毛泽东含笑回敬：“将军一向不沾，为何破例？”两句话，寒暄之外多了几分尊重。冯抿一口便放下，既守戒律，也示诚意。 席间七八人，谈到北伐旧事，又说起战后粮荒。冯频频点头，“百姓不能再挨饿。”李德全静候一旁，偶尔为客人添菜。后来说起当晚，她只简单一句：“毛先生精神好，目光有光，是了不起的人物。”这一评语后来广为流传。 散席已过子夜，毛乘车返桂园，半途车辆陷沟。冯亲自跳下，扶车、护送至门口，回府后提笔成诗，末句写道：“此心与民同寒暑。”有人笑他多情，他却说：“朋友要真情，国家要真理。” 时间推到一九四八年四月三十日，新华社号召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远在莫斯科疗眼的冯随即电复，愿回国列席，并被列入二十九位邀请者之一。不料九月一日，列车途经贝加尔湖畔突发火灾，他殒命车厢，终年六十六岁。 噩耗传来，延安到西柏坡的电话线彻夜不息。毛泽东、朱德联名致电冯夫人，慰问之外，郑重邀请李德全出席新政协。同日，一幅挽联启程北平：“为民族独立奋斗，大节凛然；与人民自由同行，真心可鉴。”笔力遒劲，没有多余修饰。 一九四九年九月，李德全走进怀仁堂，见证政协开幕。翌年，冯玉祥灵骨归国，被安葬泰山麓汶水河畔，中央军委专列护送。墓碑背后镌刻那副挽词，山风长吟，松柏常青。 许多史家形容冯与中共的关系“曲折渐合”。与其翻检公文，不如回想那场桂花香中的家宴：一杯礼酒，一次推车，一句由衷赞许，慢慢把陌生与疑虑溶化。倘若没有这样的细节，政治协商或许依旧存在，但温度会低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