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人玉无玷独自在客栈挑灯独坐，恍惚之间，看见两位女子并肩立在灯前，向他躬身作别。玉无玷慌忙想要上前挽留，二人转瞬消散无踪，屋内灯火骤然化作幽碧之色。 清朝人蓟素秋幼年父母双亡，依靠一位粤地商人接济衣食度日。她的姨母本是粤人妾室，一同寄居在上海北门外荡沟桥旁。 她刚满十五岁，容貌秀美清丽，风姿慵懒婉约，凡是路过见到她的人，都将她视作绝代佳人。 当地有位名士，名唤玉无玷，才名一时无双。因家境贫寒，便受聘为洋人教书谋生，每日早晚，必定会途经素秋的居所。 一日玉无玷偶然路过篱笆墙外，只见素秋正立在桂花树下，那一番柔媚婉转的模样，足以令人心神摇曳、魂牵梦绕。 玉无玷不由得心生爱慕，回到居所后，他随手写下几行字迹，揉作纸团，丢在了方才素秋伫立的地方，素秋出门捡起。 不久之后，上海大肆兴建土木，素秋一家被迫搬迁，去往别处。 后来，玉无玷为躲避战乱，乘船渡海前往粤地。某日，他与两三好友乘着小船，沿江漫游，途经一处潘氏废弃园林，满目萧瑟凄凉。 一行人漫步河岸，只见垂柳掩映之间，斜斜露出一扇木板门。门前立着一位女子。玉无玷凝神细看，赫然发现竟是鸳湖相见的蓟素秋。二人正犹豫迟疑，门内传来呼唤女子归家的声音，素秋当即关门入内。 半月之后，华林寺僧人勤安置办素斋，特意邀约玉无玷赴会。忽然有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一身装扮并非粤地风格，从门外走入，走到他身旁，一口上海口音问道：“你莫非就是玉郎？为何要害得我家姑娘性命垂危？” 玉无玷骤然听闻此言，错愕万分，一时无言以对。 原来，素秋早对玉无玷有情，奈何战乱爆发，江浙一带尽数沦陷。战鼓震天、烽火四起，粤商仓促携带家眷返乡。素秋无依无靠，只能跟随众人南下粤地，心中万般不愿，却身不由己。 平日里，她时常取出玉无玷当初丢下的纸团诗句，迎风细读。每每想起玉无玷，便满心遗憾，只盼能以身相许，朝夕相伴。那日偶遇玉无玷，她本就欣喜万分，旧愁新绪一并涌上心头，就此一病不起。 素秋的姨母知晓前因后果，也认得玉无玷，却不知他身在何处。四处打听询问，皆无人知晓踪迹。无奈之下，前往寺庙祈福消灾，恰巧在此与玉无玷相遇。 玉无玷细细询问前后种种经过，这才恍然大悟。他对着老妇坦诚相告：“实不相瞒，我家中已有正妻。若是姑娘不嫌弃，愿纳她为妾，相伴左右。我的妻子品性贤良，绝不会心生妒忌，我定会妥善周全。” 姨母答道：“如今性命攸关，哪里还容得挑剔。只要入府之后，二人以姐妹相称，和睦相处，此事便可应允。” 不久之后，他备好银两作为聘礼，挑选良辰吉日，礼数周全、仪式盛大，迎娶素秋入门，一切规制，皆与正妻无异。二人新婚相守，恩爱缠绵，自是不必多言。 相守半年，家乡寄来书信，催促他早日归家。素秋也思念故土，心生归意。 玉无玷说道：“常言道丑媳妇终要见公婆。在外游历纵然惬意，终究不如早日归家。长久漂泊在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二人取道韶关，翻越庾岭北上。彼时正值初冬，漫山梅花盛放，一路穿行于白雪香梅之间，恍若置身仙境。素秋连连赞叹，直言天上仙境，也无这般清雅景致。沿途每遇名胜美景，二人便吟诗唱和，一路相伴，毫无孤寂。 归家之后，玉无玷将过往始末，如实告知妻子。妻子听闻，坦然笑道：“我正盼着能有一位知心闺友，如今得此佳人相伴，胜过亲生姐妹。” 初见素秋，妻子更是喜爱她的温婉容貌，感慨道：“这般清丽可人，连我见了都心生怜惜，也难怪你一往情深。” 自此之后，二人朝夕相伴，出入同行，衣物首饰不分彼此，和睦无间。玉无玷的妻子年岁稍长，风韵犹存，擅长刺绣花鸟人物，针脚精妙、栩栩如生，唯独遗憾不通诗文，时常坦言才情不及素秋。 昔日玉无玷曾患上咯血病，妻子常年吃斋祈福，绣制幡幢供奉佛殿，才得以痊愈。此番旧病复发，她便许下心愿，亲手绣制观音圣像，亲自前往普陀山焚香忏悔祈福。 素秋感念夫君病痛，甘愿在佛前许愿，割下臂上皮肉，入药熬制，为他调养身体。没过多久，玉无玷的病便彻底痊愈。妻子耗费整整一年光阴，方才绣完观音画像，针法精巧，巧夺天工。 同年秋日，玉无玷前往金陵参加秋闱科考。两位女子相约一同前往普陀山还愿祈福，行至半路，忽然遭遇狂风巨浪，船只倾覆，二人双双溺水而亡。 前一夜，玉无玷独自在客栈挑灯独坐，恍惚之间，看见两位女子并肩立在灯前，含泪向他躬身作别：“我二人福缘浅薄，无法与你长久相守、相伴余生。如今已然化作水中仙魂，前世缘分，到此尽数了结。心中情意未灭，特来与你最后诀别。从此天人永隔，再难相见。你务必好好珍重自身，切莫为我二人过度伤悲。” 玉无玷慌忙想要上前挽留，二人转瞬消散无踪。屋内灯火骤然化作幽碧之色。第二日，沉船溺亡的噩耗如期而至。经此变故，玉无玷心灰意冷，后来独自前往雁宕山隐居，从此杳无音讯，下落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