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的台湾深山里,一个鼻子歪在一边的军统中将,坐在软禁区的房间里,看着对面的张学良泪流满面。这时西安事变已经过去整整11年了。张学良用毛笔,在信纸上写下一首诗,亲手递给他:"严佛兄,你这次来,算是难得,这首诗留作纪念吧。" 诗里写的是——"山居幽处境,旧雨引心寒;辗转眠不得,枕上泪难干。" 接过这首诗的人,正是11年前亲手把张学良送进牢笼的那个人。 这个故事,说起来,比任何谍战剧都要复杂。 张严佛,本名张毅夫,1901年出生于湖南醴陵,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后加入国民政府特务系统,最终官至陆军中将。 在军统内部,这个人的地位非常特殊。 他是黄埔军校一期生,北伐时期就在程潜麾下任职,资历比戴笠、毛人凤都老得多。但他这个人,在特务横行、尔虞我诈的军统圈子里,出了名地正直、老实。 偏偏正直的人,脸上却有一个障碍。 他年轻时得过一场怪病,病愈之后,鼻子歪在一边。请遍中外名医,怎么也正不过来。于是每次初见他的人,脑子里第一个反应都是:这个人鼻歪心不正,不能交往。 他进入军统之后,在邓文仪主持的南昌行营调查科担任副科长,后来戴笠接任科长,为了收买人心,把他提拔为特务处书记长。但老实稳重的张严佛没想到,那帮跟戴笠混了多年的元老根本看不起他,一味排挤,戴笠表面支持,暗地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严佛夹在中间,干得极其憋屈,最后主动请调外勤,先后担任军统川康区区长、西北区区长。 正是这个"西北区区长"的职务,把他和中国近代史上最著名的囚徒张学良,绑在了一起。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 张学良、杨虎城兵谏蒋介石,逼他停止内战、联共抗日。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护送蒋介石回南京,结果一下飞机,就被软禁了。 这件事,张严佛是亲历者。 1936年,张严佛在南京复兴社特务处担任书记长。12月24日,戴笠从西安回南京,当晚九时,在鸡鹅巷秘密找来张严佛和特务队长刘乙光,神情严肃却带着笑意,说:"张学良将于明天送委员长到南京来,我已经和宋部长商量好,张学良一下飞机,就软禁起来,不让他接见任何人。你们要特别注意,张学良到南京的消息千万不可张扬。" 计划就这样定了。 1936年12月26日下午三时,蒋介石飞抵明故宫机场,大队人马簇拥而去。十分钟后,另一架飞机落地,张学良走下舷梯,即刻被戴笠和宋子文的汽车带走,从此开始了漫长的软禁生涯。 张严佛就站在机场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回忆说,自己觉得不该正面和张学良打照面,就混在宪兵特务里,没有上前。 此后,张学良被辗转押往安徽、江西、湖南、贵州、台湾各地,主要看守始终是军统特务刘乙光。张严佛则被调来调去,继续做他的外勤高管。 直到1947年10月,事情出现了一个转折。 彼时,张严佛在南京保密局担任设计委员会主任,局长郑介民和副局长毛人凤找到他,说:张学良现在台湾新竹县井上温泉,和看守刘乙光关系搞得很僵,刘乙光请假一个月想去照料病妻,需要有人去替替班——打算派你去陪张学良住一个月,顺便考察一下。 所谓"考察",其实就是换人看守,但怕张严佛不肯去当狱卒,说得好听一些。 张严佛这时正跟毛人凤闹别扭,在南京闷得慌,就答应了,坐飞机去了台湾。 到了井上温泉的深山里,他亲眼看见了什么? 面对高山,下横流水,足有四五十丈高,铁索桥悬于两山之间,十分壮观——但再壮观的风景,也关不住一个人十一年。 刘乙光一走,张学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到来的是张严佛,话匣子一下打开了。 当晚,张学良当着赵四小姐的面,把十几年的幽怨全部倾诉出来:十年刑期早已期满,抗战胜利,日本人都投降了,还把我关在这里,这是什么法律?无论如何,这是非法的。他几乎一字一泪,痛哭不止,赵四小姐也坐在一旁揩眼泪。两人谈到深夜,足有四五个钟头。 第二天早饭后,张学良取出毛笔,写下了那首诗,亲手递给张严佛——"严佛兄存念,张学良敬赠。" 一个囚徒,给看守写诗留念。 这个场景,任何谍战剧的编剧,大概都不敢这么写。 张严佛这个人,一生夹在各种力量之间。虽然他在军统资历极老,却始终被排挤;他参与了关押张学良的全过程,却在日记里留下了对那段历史的如实记录;他在1949年随着程潜参加了长沙起义,可因为早年参与了谋杀八路军办事处处长宣侠父一事,最后还是被捕入狱。 而同为军统特务的沈醉比他要好一些,虽然最初未被追认为起义人员入了功德林,也曾二度入狱,但后来也得以特赦,娶女护士为第3任妻子,晚年还回香港探亲,留下了传奇的苦海无边,岸在北京的话。 而张严佛呢,这个早年的起义人员,在沈醉出狱后,他苦哈哈的蹲在监狱中,见到沈醉时泪流满面,说自己不久就要死了,沈醉劝他想开些,说不至于此。 【主要信源】 张严佛:《张学良被军统局监禁的经过》,收录于《抗日战争纪念网》历史文献 张治中:《张治中三访幽禁中的张学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官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