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9月，一个消息从西安城里传出来，没有官方号召，没有任何组织，西安街头突然涌现出一批批自发赶来的送别人群。其中有一群农村老人，端着一碗小麦、插着一炷香，从郊区徒步走进市区——就为了送一个市长最后一程。这个市长，在任不过短短三年，死后却让全城百姓哭着上街。 他到底干了什么？ 1981年，张铁民从铜川调任西安市长，那一年他已经61岁。 西安是什么地方？十三朝古都，全国第二大旅游城市，国家的门面。 但这张脸，实在不好看。 那时候的西安，风一刮垃圾乱飞，雨一下污水横流，街上有人当街筛沙子、堆烂泥，马路上随处能见到建筑废料。整个市区，光垃圾山就有60多座，堆在那儿像一座座坟包。 不只是外地人看不下去，连中南海都收到了市民举报信，书记处书记习仲勋亲自陪外宾来了一趟西安，回去之后批示说——我亲眼看到的，比信上写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会儿外宾来信也直接写：你们把这么一个古老的城市管成这个样子，简直不可思议。 西安，当时在全国，几乎是最脏、最乱、最差的城市之一。 张铁民上任了。当时没人知道，这个老头有多硬。 第一板斧：连省委都敢罚。 张铁民一上来就宣布：整顿市容，所有单位一视同仁，谁违规谁挨罚。 话音刚落，很多人心里其实没当回事。觉得嘛，新官上任三把火，过一阵就凉了。 没想到，张铁民真的不是说说的。 陕西省委机关大院，卫生迟迟不处理，拖着不动。张铁民二话不说，直接开了一张200元的罚单砸过去——要知道那会儿普通工人月薪才几十块。省委机关被罚款，这消息一出，全城哗然。还有乱堆建筑材料的中央直属单位，张铁民直接用停水停电来处罚。 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老头，结果他是认真的。 从此，再没有单位敢阳奉阴违。短短几天，4万多辆次车出动，把市内60多座垃圾山，30多万吨垃圾，全部清出城去。 第二板斧：市长挤公交，当场开除售票员。 张铁民不爱坐专车。上任之后，他习惯性地换上便衣，跟普通市民一起挤公交。不打招呼，不带随行，就这么混在人堆里。 有一次，公交车上人挤人，一个售票员突然对着一位老年乘客大声辱骂，嘴里全是脏话。 张铁民站在人群里，听清楚了，走上前，问那售票员：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售票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还理直气壮地回怼。 张铁民当场表明身份，当场宣布：开除。 这一幕在西安传遍了。此后，那些在公交上横行惯了的乘务员，再也不敢嚣张。 张铁民后来还有个规矩——交警队里有人仗势拦别人的车、强令别人帮自己拉东西，他的原话是：有一个关一个，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放。他的禁闭室，每天平均关着四十来个人检查反省。 第三板斧：亲自拎着破锅换货。 1982年，有位市民买了口铁锅，回家发现锅底全是洞，找店家，店家说你去找厂家；找厂家，厂家说你去找店家。踢皮球。 这市民无处申诉，给张铁民写了封信。 张铁民亲自接过那口破锅，拎着去找店家。店家一看，市长大驾光临，当场换货，再没废话。 就这件事，传遍了西安的大街小巷。 第四板斧：修城墙，不留遗憾。 西安城墙，自新中国成立后，曾多次面临被拆除的命运。到了1980年代，城墙破败不堪，很多人觉得修复是个烫手山芋——耗时耗力，没什么政绩好捞，还容易惹麻烦。 张铁民不这么想。他说，城墙是西安的精神殿堂，必须保。 1983年，他发起"全民修城墙"，自任总指挥，动员全市机关、企业、市民，以义务劳动的形式参与修复。工程进行到一半，暗地里刮起反对风，民工闹事，参建单位撤退，眼看烂尾。 张铁民顶住不退，硬是把工程扛下来。 今天你走在西安，看到那一段保存完好的城墙，张铁民居功至伟。 三年，只有三年。 张铁民让西安从"废都"变成了"文化古都"。但这不是最令人动容的部分。 真正让人动容的，是他从未用这个位置为自己捞过一分好处。 女儿考大学，分数够了，年龄超标一岁，被拒录取。他没有找一个人"通融"，女儿最终去工厂当了工人。儿子占着一套并不违规的住房，他带头让儿子退出，儿子去农村租房住。当年有个恩人登门，托他帮着买辆车，他也拒绝了。 他去世之后，有记者采访他女儿张英：父亲走后，生活有没有落差？ 张英说，父亲在世时，我们家孩子没有受过任何一分特殊照顾，都是平头百姓，父亲走了，还是平头百姓，没什么落差。 这话听着平静，细想却令人心里一酸。 当地有名干部说过一句评价：老头子难缠得很，让他盯上没完没了。但我们又喜欢他，因为他没有坏心眼。 这就是"铁市长"留给西安的，不是什么光辉事迹，就是这八个字——没有坏心眼。 【主要信源】 《市长张铁民》，作家和谷，1980年代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作品 《铁市长》，中央电视台电视连续剧，国家一级演员李默然主演，播出后引发全国反响 《陕西日报》1981-1982年相关报道，批评西安市容及记录整改历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