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的背影》 清晨五点多,天还没亮,蚌埠雪华街道沈圩村的一栋拆迁还原的楼里,他家的灯早早的亮了。张师傅已经摸黑起了床。 1971年出生的他,今年五十五岁了。这个年纪,很多人已经在单位里等着退休,或者在家含饴弄孙,可张师傅不行——他有两个儿子,一个还在上学,一个刚上班,生活的担子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容不得他有半点松懈。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孩子。门外,那辆花了四千多块钱买来的电瓶车已经充了一夜的电,等着他出发。这辆车是他吃饭的家当,是他在这座城市里赖以生存的伙伴。 张师傅年轻时上过技校,学的是化工医药专业。那个年代,能上技校算是有门手艺了。毕业后他进了农药厂,本以为可以端上一个稳稳当当的饭碗,谁知道世事难料,厂子后来破产了,他也成了下岗工人。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打击。换作别人,也许就此消沉下去,可张师傅没有。他咬咬牙,转身投入了外卖骑手的大军。 这一干,就是九年。 九年间,XX、XXX,他都跑过。XX外卖他没有参与,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精力有限。但光是这两家平台,已经占去了他几乎全部的时间。 早上天不亮出门,晚上要等到九十点钟才能赶回家。一天十几个小时,他就骑着那辆电瓶车,在蚌埠的大街小巷里穿行。烈日下、风雨中、寒冬腊月、三伏酷暑,他都在路上。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在送饭,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奔波。 每一单的配送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短。因为干这行的人太多了——全国有七百多万外卖骑手。这么多人抢单,平台自然可以把时间压得更紧,把单价压得更低。现在送一单,只能挣两块多钱。 张师傅每天要被每个平台扣掉两块五毛钱的人身意外保险费。别小看这两块五,一个月下来,光保险就要扣掉一百多块。加上电瓶车充电,一个月成本两百块左右。他那辆四千多块钱买的车子,要跑将近两千单才能挣回来。 一个月下来,张师傅能挣四千多块钱。 四千多块,在很多人看来也许不算什么。在大城市,可能只是白领们半个月的房租。可对张师傅来说,这四千多块钱要养活一家四口,要供一个孩子上学,要应付家里所有的开销。他说“已经很不错了”,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有一种知足的踏实。 可谁都知道,这四千多块钱来得有多不容易。每一块钱,都是他骑着电瓶车在车流中穿行换来的;每一块钱,都是他起早贪黑、风吹日晒挣来的;每一块钱背后,都有一段奔波的路程。 中年人的生活,从来没有容易二字。 可张师傅并没有被生活压垮。他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他说:“生命在于运动。”人生苦短,只争朝夕,岁月静好,不负韶华。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他真实的生活写照。他确实在运动,每天都在运动,骑着他的电瓶车在城市里画出一道又一道轨迹。这种运动不是为了健身,而是为了生存,可正是这种日复一日的奔波,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力气,还能撑起这个家。 他今年五十五岁了。在外卖骑手这个行当里,这已经算得上是“高龄”。年轻骑手跑得比他快,接单比他多,系统算法也更偏爱那些反应快、体力好的年轻人。可张师傅没有放弃,他还在跑,还在坚持。 我不知道张师傅年轻时是什么样子。也许他在技校里是个好学的学生,也许他在农药厂里是个认真的工人。但我知道,现在的张师傅,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不是因为他的职业,而是因为他的坚韧。 我们身边有太多像张师傅这样的人。他们是外卖骑手,是快递员,是网约车司机,是建筑工人。他们没有光鲜的履历,没有体面的工作服,没有丰厚的收入。可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撑起了自己家庭的天空,也撑起了这座城市运转的基础。 那天晚上,张师傅送完最后一单,骑着他那辆旧电瓶车渐渐远去。路灯下,他的背影拉得很长。他就那样消失在夜色里,赶回沈圩村那个温暖的家。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五十五岁的张师傅,还在路上。 所以,如果你点了外卖,如果骑手送得稍微慢了一点,请多给他们一点耐心。也许他的电瓶车快没电了,也许他正在爬楼梯,也许他已经在路上跑了一整天没顾上吃饭。 如果可以,请给他们点个满意。大家都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