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古代最可怕的东西不是贫穷,而是思想钳制。思想钳制这东西看不清摸不着,实际上比酷刑还要狠,主打一个潜移默化的灌输改变,让人们不知不觉中便按照既定好的程序方向前进。只要相信这一套,久而久之再想打破思想壁垒可就难了。 所以为了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历代统治者招数百出,前有秦始皇焚书坑儒,后有清代文字狱。咱们都知道,清朝对思想控制力度堪为历朝历代之甚,一旦统治者认为文人在书籍里面写了不该写的内容,有影射当局嫌疑,轻者书籍被禁重者被抄家灭族,其中在清朝诸多文字狱中最著名的便是“吕留良案”。 吕留良和顾炎武、王夫之等人一样,都是明末清初的大思想家。年轻的时候曾组织义军和进入浙江的清军作战,明朝灭亡后吕留良干脆回到家乡隐居著书。虽然其反清复明的理想没有实现,但终其一生也算是善始善终。 任谁也没想到,雍正十年(1732年)雍正帝突然下令将吕留良剖棺戮尸,其后人及门人故旧纷纷被下狱问罪,此时距吕留良去世已有49年之久。 这时候就有人问了,吕留良生前就透露了反清思想,但为啥生前没事死后反而被秋后算账。正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而引发此案的罪魁祸首曾静只能算不是队友的“猪”。 雍正六年(1728年),时任川陕总督的岳钟琪突然收到一封署名“南海无主游民夏靓””的来信,信中痛斥雍正种种暴行,认为清朝得国不正,建议身为岳飞后裔的岳钟琪拨乱反正。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竟敢写信劝掌握重兵的封疆大吏起兵造反,这怎么看都像是天方夜谭。 巧了,岳钟琪也是这么样,于是他立马上书向朝廷汇报此事。想象一下一个出了名多疑、狠辣、控制欲极强的皇帝,看到有人在信里公开讨论,“你这个皇帝,不正统。”“你这个王朝,来路不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完了,这人肯定要死得很惨。要是这个皇帝是雍正的话,那一定惨上加惨。” 但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反转。雍正冷静地研究曾静的供词,曾静自称早年无意间看到吕留良生前所遗留下的著作,对其中的华夷之辩理念很是认可。特别是听说雍正得位不正,以岳钟琪为代表的汉人将领饱受猜忌之事后,认为清朝气数已尽,所以才写了这封信。 雍正也明白曾静代表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究其背后,是当时很多汉人心里的一个共同疑问那就是:清朝,到底算不算“正统”?满族入关,是不是“篡位”?这些问题,放在今天看,可能只是历史讨论。但在重视名正言顺的古代,讨论这些可是会掉脑袋的。 这就是文字狱的核心。不是写了什么,而是“敢想什么”。雍正很快意识到,曾静这个人是个乡野书生,之所以大放厥词主要是受了吕留良影响,此人一无气节二无才华三无谋略,根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再加上被抓之后态度良好,主动配合朝廷调查“乱党”。如果直接杀了曾静,这件事就会变成“压制言论”。但如果处理得更巧妙一点,反而可以“反向利用”。 曾静这个人本身就是个软骨头,还写了一篇歌功颂德的教本 《归仁说》, 表示此身若在, 愿现身说法,化导愚顽若不能生, 则留作后人以为警戒。雍正亲自下场辟谣写了本《大义觉迷录》,还赦免了曾静师徒,让官员们带着曾静等人整了个全国宣讲。 曾静在宣讲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罪孽全推在了吕留良及其亲友身上。吕留良及其子吕葆中、学生严鸿达被开棺戮尸,其他与吕留良有所关系的人员,也多被处死、流放。 为了彻底清除吕留良的思想影响,雍正甚至下令全国学政,公开征询天下读书人的意见。浙江天台的生员齐周华,上疏为吕留良辩护,同时对曾静破口大骂,他说曾静这个人居心不良,一开始就利用吕留良出名,等到出事后又构陷别人来逃避罪责,简直不配为人。此后齐周华上疏被拦,他愤而进京,最终被押回、监禁,一关就是数年,直到乾隆年间才被释放。 与此同时,山西出现匿名诗帖,公开表达不满。湖北有人写文为吕留良鸣不平,结果死于狱中。 甚至连在衙门读律时质疑案件的生员,也被当场抓捕、构罪处死。雍正想要利用曾静进行洗白的计划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还搞得全国读书人义愤填膺。 等到乾隆一继位,便就不顾雍正遗嘱,直接下令将曾静处死。其实纵观历朝历代的文字狱,你会发现一个好玩的现象,那就是有人替朝廷说话未必安全,有人表达不满几乎必死。言与不言,都是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