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瓦那街头的粮油店货架空了,门外排着长队的人们手里攥着那本小册子:供应手册,古巴人叫它"粮本"。 这场景出现在一个曾经养活过全球四分之一糖需求的国度,叫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片土地上曾经流过的,是甜的。 西班牙殖民者在16世纪踏上这座岛屿,发现热带气候极适合甘蔗生长。 制糖业从此成为古巴的命脉,并经由殖民贸易远销欧洲。 到了20世纪上半叶,古巴的甘蔗田已经铺满了这座岛的每一块可耕地。 糖的气息渗入了古巴的空气、货币、荣誉感,乃至整个民族的自我认知。 古巴著名人士留下一句话,被代代重复:"没有糖就没有国家。" 你见过一个国家把糖印在货币上吗?古巴做到了。 鼎盛时期,古巴甘蔗种植园出产的东西远不止糖本身,还有酿造朗姆酒的酒精、用作动物饲料的糖蜜。 以及用于造纸和食品包装的蔗渣纤维,整个产业链条撑起了一个国家的血肉。 20世纪70年代,古巴糖产量冲到顶峰,当时全球每四包糖里,就有一包来自这座加勒比岛屿。 那个年代,古巴是骄傲的。 可骄傲这东西,有时候恰恰埋下了麻烦。 古巴的糖业长期只管产量,不顾质量,古巴糖口味不佳,甜中带着一种淡淡的苦味。 只能算作成品糖的初级原料,并非精制白糖。 这个细节看起来无关紧要,实则埋下了一条长长的裂缝,依赖单一买家,靠补贴维系繁荣,从来没有把产业真正做精。 古巴糖最大的买家,先是美国,后是苏联。 20世纪上半叶,美国负责古巴制糖业几乎所有的外来投资。 美国公司拥有许多工厂,将它们与美国自己的炼糖厂垂直整合,古巴享有大量优惠的糖配额进入美国。 换句话说,古巴的糖不是长在自己脚下的。 它更像是美国糖业产业链上一截延伸出去的手臂,繁荣是真的,但根扎得不深。 1960年前后,这条手臂被折断了,美国对古巴实施封锁。 1962年2月3日,时任美国总统肯尼迪宣布对古巴实施包括经济、金融封锁以及贸易禁运在内的全面制裁法令。 试图切断其他国家与古巴的食品供给和物资供应,以在国内制造不满和冲突。 糖往哪儿卖?古巴紧急转向了苏联。 整个冷战时期,苏联以高于市场的价格购买古巴糖,作为意识形态同盟的报酬,同时向古巴输送石油和机械。 这个安排维持了古巴糖业将近三十年的虚假繁荣。 1991年,苏联垮了,苏联解体后,古巴出口额从55亿比索暴跌至17亿比索,进口额也从78亿比索降至25亿比索。 昨天还在满负荷运转的糖厂,今天突然发现燃料没了,零件没了,买家也没了。 从20世纪90年代初的700万吨产量,减少到1994年的340万吨,整个产业开始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向下坠落。 糖没有了,粮食也跟着出了问题。 主粮大米年产量仅30万吨,而需求是70万吨,缺口几乎是产量的一倍。 古巴人曾经喂饱了大半个地球的甜蜜,今天连自己一碗米饭都要靠进口来凑数。 粮本越来越难兑现了。 2024年3月,中国政府决定向古巴提供紧急粮食援助。 408吨大米先行通过空运交付,5月运抵马里埃尔港的大米共1584吨,之后将有数批大米在6月和7月陆续运抵。 但援助船到港了,卡车没油,粮食愣是在港口积压了七天,全国协调了七天才搞到油。 缺油这件事,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没有燃料,农机无法开动,收割无法进行,运输无法完成,糖厂开不了,粮食运不出,工厂转不起来。 古巴整个经济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每个零件单独看还在,拼在一起就是转不动。 这就是如今的古巴。 参考信源: 新浪财经:《一个把"糖"印在货币的国家,从"世界糖罐"沦为进口——古巴糖业的兴衰》 《经济日报》:《古巴断电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