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没了,归路没了,只剩一条性命,林冲要保全的东西越来越少,他急切需要找一个安身

灵犀锁所深楼 2026-04-14 01:05:05

前程没了,归路没了,只剩一条性命,林冲要保全的东西越来越少,他急切需要找一个安身之所。幸运的是,他又遇到了柴进。 林冲这个人,心思过密,只要他的方向正确,考虑问题总是周全的。在柴进家待了几天,搜捕林冲的消息传到了庄内,林冲立刻做出反应:“非是大官人不留小弟,争奈官司追捕甚紧,排家搜捉,倘或寻到大官人庄上时,须负累大官人不好。既蒙大官人仗义疏财,求借林冲些小盘缠,投奔他处栖身。异日不死,当以犬马之报。”柴进道:“既是兄长要行,小人有个去处。作书一封与兄长去,如何?” 林冲请辞是本分,但柴进答应得有点儿太爽快了。想想柴大官人惯用的话语,“便杀了朝廷的命官,劫了府库的财物,柴进也敢藏在庄里”,“但有做下不是的人,停藏在家,无人敢搜……” 柴进真的护不住林冲,担心自己受到牵连吗?不太可能,此时的柴进还没有经历过现实的毒打,正是志骄意满之时。之所以不留林冲,是因为他想让林冲派上更大的用场。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犯了不可赦的命案,又得罪了殿帅府高太尉……林冲的武艺、身份和境况都摆在明面上,他不加入梁山,简直是浪费人才。和白衣秀士王伦相比,林冲更能帮助梁山发展壮大。 林冲对这些当然一无所知,他怀揣着保命安身的希望,惴惴不安地走向了梁山。到了梁山泊下酒店,又无渡船,林冲悲从心来,写下了一首五言诗:“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江湖驰闻望,慷慨聚英雄。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他年若得志,威镇泰山东!” 和宋江相比,林冲的文笔显然逊色许多,类比不算恰当、咏志略显浮夸,但愤懑不平的心情表露无遗。这首诗是林冲对过去的告别,也是他交给江湖的示好信,突出的是“仗义”与“朴忠”,强调的是“江湖”和“英雄”,为了得到游民的接纳,林冲再次低声下气。出身武官之家,一路做到禁军教头,夫妻和美、家境宽裕,林冲的人生算得上顺风顺水。在此之前,他和游民是没什么交集的。富家公子一夜间沦为乞丐,面对这个陌生的群体,畏惧和忐忑是免不了的,或许还有隐藏起来的鄙视。 做小伏低并没有为林冲带来好运,初入江湖的他,根本没弄清楚柴进、王伦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他的到来不是单纯的新人入伙,他对王伦造成了巨大威胁。倘若林冲深谙江湖规矩,以他禁军教头的光环和无人能敌的武艺,被拿捏的人该是王伦才对。 但林冲毒就毒在这里,为了心中的目标,他能低到尘埃里。这种软弱可欺的感觉,谁看了都免不了捏几下,陆谦试过,洪教头试过,王伦也不例外。从见第一面开始,王伦对林冲就有了排斥心理。朱贵介绍林冲过往:“这位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姓林名冲。因被高太尉陷害,刺配沧州,那里又被火烧了大军草料场。争奈杀死三人,逃走在柴大官人家。好生相敬,因此特写书来,举荐入伙。” 王伦听了,对林冲丝毫没有关心之意,直接动问柴大官人近日无恙。林冲答道:“每日只在郊外猎较乐情。” 王伦为何单问柴进?他想试探林冲与柴进的亲疏厚薄,如果二人有过命的交情,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得接纳林冲,因为他得罪不起柴进。而林冲一向寡言,只是随便答了一句,然后王伦放心了。将次席终,王伦叫小喽啰把一个盘子托出五十两白银,两匹纻丝来。这时的王伦还算收敛,说了些“小寨粮食缺少,屋宇不整,人力寡薄,恐日后误了足下”之类的客套话。待林冲执意恳求,杜迁等人纷纷相劝,王伦渐渐没了耐心,道:“兄弟们不知,他在沧州虽是犯了迷天大罪,今日上山,却不知心腹。倘或来看虚实,如之奈何?” 为了赶林冲下山,王伦已经不说人话了。就林冲这件事而言,王伦既无肚量也无智商,他反对柴进推荐的人,杜迁三人一齐反对他,这就说明,没有柴大官人撑腰,王伦的位子是坐不稳的。而王伦完全没意识到这点,又想出一个“投名状”的把戏。 正是冰天雪地时节,梁山泊又是知名的匪窝,寻常人怎敢从这里经过?限时三天取一条人命,这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投名状不是门槛,而是一道拒人于门外的高墙,王伦充满小算计的腐儒之气扑面而来。在王伦看来,但凡有点儿血性的汉子都会拂袖而去,但他没想到,自己遇到的是《水浒传》中忍耐力第一之人,林冲居然应下了。 王伦仍在努力,不逼走林冲,他连觉都睡不安稳,于是从第一天早上就开始催促:“与你三日限。若三日内有投名状来,便容你入伙;若三日内没时,只得休怪。”林冲闷闷不已。第一天晚上,“你明日若无投名状时,也难在这里了。”林冲再不敢答应,心内自已不乐,来到房中,讨些饭吃了,又歇了一夜。一天还没过完,王伦连饭都不管了,林冲发动忍者技能,主动讨饭吃。 第二日晚,“若明日再无,不必相见了,便请挪步下山,投别处去!”林冲回到房中,端的是心内好闷。只剩一天了,获得“投名状”的希望渺茫,在王伦的步步紧逼下,林冲想的是什么呢?当晚林冲仰天长叹道:“不想我今日被高俅那贼陷害,流落到此,直如此命蹇时乖!”过了一夜。 排挤他的明明是王伦,林冲居然想起了高俅?奇怪吗?其实一点儿都不奇怪。这句话是对林冲心境最准确的描写,也完美解释了火并王伦的真正原因。不错,在林冲心中,王伦的所作所为和高俅没什么分别。一样是妒贤嫉能的顶头上司,一样让自己没有活路,这样的人该杀!我杀不了高俅,难道还杀不了你王伦吗? 王伦的小聪明用错了地方,他的手段在官场行得通,在残酷、直接的草莽绿林就是作死,而他,还将继续沿着作死的道路走下去。林冲在山下遇到了杨志,二人一通厮杀,王伦见杨志本领高强,堪为林冲之敌,立刻有了想法。身为山寨之主,王伦当然也希望山寨变强,他排斥林冲,因为自己不想被取代,现在有一个制衡林冲的杨志出现,若能留下则皆大欢喜。 这就是王伦对杨志殷勤的原因,同时,他对林冲的态度也改变了,开始以兄弟相称:“这个是俺的兄弟林冲。青面汉,你却是谁?愿通姓名。”在得知杨志来历后,王伦竭力笼络:“不如只就小寨歇马,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同做好汉。不知制使心下主意若何?” 林冲带着柴进荐书主动投奔,待遇却远不如半路遇到的杨志,这让他心中极度不平衡。是自己这个禁军教头比不上制使?还是自己和王伦八字不合?他怎么也想不到,问题就出在柴进的荐书上。 林冲这番窝囊气受得冤枉,有趣的是,连梁山泊外的人都知道此事。 阮小二谈及梁山时道:“听得那白衣秀士王伦的手下人,都说道他心地窄狭,安不得人。前番那个东京林冲上山,呕尽他的气。”二龙山下曹正也说:“小人也听的人传说,王伦那厮心地匾窄,安不得人。说我师父林教头上山时,受尽他的气。” 阮小二和曹正都是游民群体的代表,显然他们对王伦的做法都甚为不齿,大家聚在一处是为了抱团取暖,哪有将人向外赶的?旁观者看得不忿,身为当事人的林冲只会更恨。邀请杨志入伙是一个标志性事件,王伦必死无疑,而林冲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当晁盖等人带着生辰纲来到梁山时,林冲的机会来了。 其实,不管来的是晁盖还是锅盖,只要王伦拒绝入伙,林冲都一定会杀他。在这场火并中,智多星吴用固然在煽风点火,作用却微乎其微。晁盖等人上山当夜,林冲先找上了他们,寒暄几句后便说起了王伦的不是。 “且王伦心术不定,语言不准,失信于人,难以相聚。” “此人只怀妒贤嫉能之心,但恐众豪杰势力相压。” “若这厮语言有理,不似昨日,万事罢论。倘若这厮今朝有半句话参差时,尽在林冲身上!” “量这一个泼男女,腌臜畜生,终作何用!众豪杰且请宽心。”整件事情都是林冲在主导,他主动寻上门,生怕晁盖等七人真的离开,自己还要继续等待。 王伦连一个林冲都忌惮,怎么敢留下晁盖等七人?他故技重施,又拿出银两来送客。林冲对这一幕场景太熟悉了,当即站出来斥责王伦。此时的王伦一定有些意外,一直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林冲怎么蹦出来了?作为山寨之主,他很没面子,便喝道:“你看这畜生!又不醉了,倒把言语来伤触我,却不是反失上下!” 论审时度势,王伦连卖梨的郓哥都不如,论危机意识,还比不上沧州开店的李小二。正如林冲所说:“量你是个落第腐儒,胸中又没文学,怎做得山寨之主!”德不配位,才不配位,能不配位,这张头把交椅是别人的荣耀,却是王伦的绞刑架。 林冲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杀王伦只为出心中一口恶气,为了避去弑主之嫌,他以前坐第四把交椅,现在也必须坐第四把,不上不下最好。拥戴晁盖做了首领后,林冲终于可以接老婆上山了。“小人自从上山之后,欲要搬取妻子上山来。因见王伦心术不定,难以过活,一向蹉跎过了。流落东京,不知死活。” 从林冲落草到晁盖入主梁山,中间相隔半年多,而林娘子恰巧在半年前自缢身亡。是林冲绝情冷血不作为吗?还真不是,在此之前,林冲是真的没有这样做的能力。以王伦的行事风格,即使留下林冲,也必定处处提防,不会给他太大的活动空间。而林冲已经起了杀心,说不定哪天就会杀了王伦逃离梁山。他自己都不安稳,当然不能接妻子上山。直到林冲见晁盖做事宽洪,疏财仗义,安顿各家老小在山,这才动了念头。林冲接妻子上山,因为感情仍在,他要实现写休书时“夫妻重聚”的承诺;同时,林冲也知道岳父和妻子没有答允高衙内的威逼,这个信息前文已经透露。火烧草料场时,陆谦、富安、差拨三个人在火场聊天,那人道:“林冲今番直吃我们对付了,高衙内这病必然好了。”又一个道:“张教头那厮,三回五次托人情去说‘你的女婿殁了’,张教头越不肯应承。”林冲夫妻伉俪情深,虽然天各一方却都守着对方,这是《水浒传》中难得的爱情故事。但林冲隐忍的性格导致妻子没有等到他,也是不可回避的事实。如果他不是这么能忍,如果他早点儿显露强横的一面,在梁山拥有一定话语权,或许林娘子就会平安无事了。林娘子的坚贞让人敬佩,她的命运却让人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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