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在中越战俘遣返仪式上,“叛变”军官汪斌拖着仅37公斤重的身体,颤颤巍巍地向我方走来。人群中突然响起咒骂声,他微微一震。事后,副师长握着他的手:“我相信你!” 汪斌,山东邹城人,1957年出生的硬汉,当时正担任14军40师118团1营2连的副指导员。 打仗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剧本。当时14军整体的表现极其亮眼,但在战役发起前,军长刘子波对118团1营的穿插路线做了一个大胆的改动。他要求部队把穿插路线提升到400米,从山脚下改到半山腰的山坡上,沿着山高林密的地带隐蔽穿插。这个决定在当时就有不同意见,因为地势太复杂了。但军令如山,1营只能硬着头皮上。 4月28日凌晨,随着信号弹升空,咱们这边两百多门火炮同时怒吼。越军那边同样做好了准备,他们的炮兵也在死死盯着咱们的穿插路线。不幸降临了,1营在穿插途中直接撞进了越军的火力覆盖网。越军当时用的全都是瞬发引信的炮弹,炮弹就算打在树叶上也会瞬间爆炸,形成的空爆杀伤力极大。2连的连长王仕田、指导员高少林带着大伙儿死命突围,结果两位主官一死一重伤,负责带队的副连长丛明也倒在了血泊中。 整个连队伤亡过半,直接被打散了。在这个群龙无首的绝境下,带着炊事班做战场救护的副指导员汪斌挑起了大梁。 他临危受命担任代理连长,一边拢起剩下的几十个兄弟,一边向营指挥所靠拢。其实打到这个份上,他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撤退。 但他心里死死过不去一道坎,副连长丛明的遗体还遗留在48号高地上。他向营长请命,要求带人把遗体抢回来。带着司务长韩金才和通讯员邵文忠,汪斌一头扎回了枪林弹雨里。 在48号高地,他们迎面碰上了越军的一个小分队。越军抢先开火,韩金才和邵文忠当场壮烈牺牲,汪斌的左腿也被子弹贯穿,重重摔在地上。他身上唯一的冲锋枪在突围时已经分给了火箭筒手,此刻全身上下只剩下两枚手榴弹。 越军看到他身上背着861指挥机、望远镜,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条大鱼,怪叫着一拥而上想抓活的。汪斌拖着残腿,试图去够通讯员身上的枪。眼看敌人逼近,他对着远处趴着的战友花国顺声嘶力竭地吼道:“向我开枪!向我开枪!” 花国顺终究没忍心扣下扳机,而越军一枪托砸在汪斌的后脑勺上,把他彻底打晕带走。 被押往河内后,汪斌掉进了一个专门对付“硬骨头”的炼狱。 越军用尽了各种非人手段:电击、水刑、悬吊,还有逼迫人蜷缩的矮铁笼。汪斌全咬牙挺了过来。1987年,趁着看守稍有松懈,他徒手扒开监狱破墙越狱,拼死想往中国驻河内大使馆跑。可惜,被长期摧残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高强度的奔跑,没跑出多远就再次落入魔掌。 迎接他的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汪斌绝望了,他试图用鞋带上吊,甚至开始绝食求死。越军发觉后,几个壮汉把他死死按住,强行往胃里灌发霉的米糊。他后来淡淡地提过一句:“那几年,比死难。” 最诛心的考验同样令人窒息。越方把平民押到他面前,逼迫他写下材料。面临这种极度无耻的心理绑架,他在极端威逼下留下的任何字迹,日后都有可能在国内变成甩不掉的污点。可汪斌挺住了,始终没有出卖任何核心机密。与他一同经历这般非人磨难的,还有白之礼、王念顺等五名战士,他们都在无尽的黑暗中苦熬,等待着祖国的召唤。 1990年1月19日,友谊关与同登零公里处,中越战俘遣返仪式正式举行。当天我们释放了67名越方战俘,而越方交还了汪斌等5人。 当汪斌缓缓走入人们的视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正值壮年的山东汉子,身高一米七几,体重却仅剩下惊人的37公斤。 大家应该清楚,成年人光是一副骨架就重达8公斤。37公斤意味着他身上的脂肪和肌肉已经消耗殆尽,几乎就是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踏上故土,本以为迎来的会是温暖,谁知漫长且煎熬的审查接踵而至。由于越方散布的谣言,甚至有不明真相的人对他指指点点、大声咒骂。肉体上的伤痛他扛过来了,但这种被同胞、战友怀疑的心理折磨,就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割他的心。 关键时刻,时任14军40师副师长、陈赓大将之子陈知建站了出来。他径直走进病房,紧紧握住汪斌枯瘦的手,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如果我们相信了那些你变节投敌的传言,是绝对不会来看你的。既然我们来了,说明你的问题有了答案,希望你放下包袱。” 组织上的审查严谨细致,办案人员将相关录像一帧一帧地放大分析,看到的只有汪斌呆滞的眼神、因痛苦而抽搐的面部肌肉以及遍布全身的旧伤。经过一年多极其慎重的核查,最终结论下达:无投敌叛国行为! 汪斌的军籍、党籍和干部职务全部恢复,并被授予上尉军衔。 1993年初,汪斌脱下军装,转业回到了老家山东邹城的电力系统。他重新成了一个普通人,夏天汗水湿透工作服去巡线,冬天双手冻出裂口。别人替他觉得委屈,他只觉得庆幸:“能活着回来干活,已经赚了。”他对战友的名誉极其看重,总说那些留在老山上的兄弟,才最该被历史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