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博物馆赋》 序 京华之东,有馆巍然。黑瓦红柱,飞阁流丹,名曰中国紫檀博物馆。馆之主人,谁乎?陈氏丽华,紫檀女王之称也。其夫迟重瑞,昔演唐僧,名动天下。夫妇二人,倾半生之资,聚四海之材,琢千年之木,成此大观。今丽华已逝,迟公独守空馆,每抚檀香,潸然泪下。余闻其事,感而赋此,代述哀思。 初见篇 丙午年之春,五月既望,余谒紫檀之馆于京华。 遥望其势,若紫微之降尘寰;近观其构,似天宫之落人境。黑瓦如黛,红柱如丹,飞檐欲起,斗拱层叠。入门未及,檀香已至——其香也,不浓不烈,若有若无,如空谷幽兰,如月下寒梅,沁人心脾,涤人肺腑。 余惊曰:“此何香也?” 侍者对曰:“此紫檀之魂也。陈馆长尝言:‘紫檀有灵,百年不朽,千年不腐,其香亦随之。’今馆长虽逝,其香犹存。” 余默然,心为之恸。 怀古篇 拾级而上,见紫檀屏风横陈于前,《清明上河图》也。 长三十二米,高一米七七,画中人物八百有余,舟车无数,屋舍俨然。汴河之水,似可闻其声;桥头之贩,似可听其语。一刀一凿,皆匠心所注;一鳞一瓦,皆心血所凝。 余问:“此作耗时几何?” 对曰:“五年。” “匠人几何?” “数百。” “陈馆长亲督之?” “然。日夜不辍,虽病不废。尝有匠人劝其休,馆长曰:‘吾不在此,恐尔等懈怠。此物传之后世,不可有毫厘之差。’” 余抚屏而叹:“昔张择端以笔画汴京盛景,今陈氏以刀刻大宋风物。千年之后,画或朽而木不坏。陈氏之心,可谓远矣!” 观器篇 转入东厅,紫檀家具列阵如兵。 有龙椅焉,通体紫檀,满雕云龙,重逾两吨。龙首昂然,龙爪怒张,鳞甲片片,须眉根根。余试坐之,硬而凉,然心中肃然,此非坐具,乃权柄之象也。 有画桌焉,桌面如镜,纹理如水,桌腿浮雕缠枝莲,刀法流畅,一气呵成。余问:“此料何来?”对曰:“南洋深山,树龄五百有余。十檀九空,此料不空,天赐也。” 五百岁之树,成三尺之桌。人与木,孰为过客? 有顶箱柜焉,高逾丈,宽六尺,满雕百子图。童子嬉戏,或扑蝶,或放鸢,或攀枝,或戏水。百童百态,无一雷同。余细数之,百子之外,尚有花卉虫鱼无数,皆纤毫毕现。 余叹曰:“此非家具,乃史诗也。” 思人篇 三楼有厅,陈馆长与迟先生之专题也。 壁上悬照片一帧:二人并肩立于紫檀屏风前,相视而笑。男者儒雅,女者雍容。其下题曰: “谨以此馆,献给我的祖国和人民。” 旁有迟先生手书: “丽华一生,爱檀如命。尝言:‘檀有灵,人亦有灵。以灵对灵,方能成器。’建此馆三十载,倾资数十亿,人皆谓痴。然丽华曰:‘钱失可复得,艺绝不可续。吾不为,谁为?’” 余读至此,泪不能禁。 又见玻璃柜中,陈馆长遗物二三:刻刀一柄,柄已磨光;尺子一把,刻度模糊;老花镜一副,镜片微黄。 刀犹在,手已冷。 尺犹存,人已远。 镜犹悬,目已瞑。 余默立良久,不能出一言。 感怀篇 出馆之时,夕阳在山,余光洒于檐角,如金如血。檀香依旧,袅袅不绝。 余回首而望,忽有所悟。 陈馆长建此馆,非为名,非为利,为痴也。痴于紫檀,痴于传承,痴于一个“不让老祖宗的手艺断了”的念想。 迟先生之守此馆,非为财,非为势,为情也。情系一人,情系一木,情系一个“她未竟的事我替她做完”的承诺。 昔苏子瞻悼亡妻,有“十年生死两茫茫”之句,哀而不伤,悲而能旷。 今迟公守馆,对檀思人,其情其境,视子瞻何如? 余以为:子瞻之悲,在阴阳永隔,梦中相逢;迟子之悲,在物在人亡,触目皆是。子瞻对月,月无情而人有情;迟子对檀,檀有灵而人更有情。 悲夫!人之所以异于木者,以有情也。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紫檀博物馆赋》 序 京华之东,有馆巍然。黑瓦红柱,飞阁流丹,名曰中国紫檀博物
乡村五妹妹
2026-04-11 10:0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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