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吾妻 吾妻生于一九七六年,丙辰龙年九月初八。于二〇二六年,丙午马年二月十九日晨,安睡中溘然长逝,年五十。夫执笔如执千斤,字字血泪,以寄无尽的悲伤。 吾妻少时,温婉明慧。初嫁时家徒四壁,你笑言“有手有脚,何惧之有”。廿五年风雨,你以柔弱之躯,筑起家中暖巢。侍奉瘫痪婆婆,十年如一日,晨昏不辍;养育娇憨女儿,从襁褓至成人,呕心沥血。我常年在外奔波,家中千斤重担,你一人默默扛起。你总说“家里都好,勿念”,将万千愁绪,化作电话里的笑语温言。岂料跌入人生冰窟,竟以梦呓之态,携我良人! 妻啊,你去那日清晨,阳光正好。你惯常早起,为我备好温水与药片,置于床头。我多希望,你只是操劳过度,想多眠片刻。直至日上三竿,推门轻唤,见你面容安详如睡,手已冰凉——那一瞬,寰宇寂灭。你往常总说“有点头晕,睡睡就好”,为夫竟从未深想,你那从不言痛的躯体,早已是强弩之末。你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这个家;却把所有的病痛,埋给了自己。 这几日,家中处处,皆是你影。阳台你种的花,兀自开着,再无人浇水;厨房你用的锅,我还想为你煮一碗你爱的甜汤;衣柜里你的衣,叠得整齐,尚有你的气息。电视里播着旧剧,我总觉你坐在旁边,下一刻便要与我讨论剧情;夜里翻身,手触空枕,方知大梦永醒,余生独行。白日强颜,夜里泪尽,唤你名讳,唯有风声呜咽,如你叹息。 妻啊,你走得如此安然,未有一语相别。为夫心中,有多少歉疚未言?我未曾在你头疼时,坚持带你去医院细查;我未曾在你疲惫时,真正接过你手中所有琐碎。这憾与疚,如潮如刃,日夜凌迟。 然,妻请心安。医者言,你去时无痛,是在最深的睡眠中远行。此乃上天予你最后的温柔,亦让为夫稍减罪孽。你此生仁孝勤勉,柔韧如蒲苇,温暖如春阳,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亲。你虽先行,但你留下的坚韧、善良与爱,已长存于女儿骨血,亦永铸于我魂魄深处。 今此永隔,夫妻缘断于此生。愿你来世,不必如此操劳,只做一个被人呵护、无忧无虑的寻常女子。若真有轮回,许我们来生再遇——换我为你,遮一世风雨。 孤灯照壁,鳏夫肠断。泪水滴落,墨迹随之晕染,如同心在滴血。 吾妻,安心去罢。于彼岸放下你所有重负。唯愿你心中有牵挂,常入我梦,再续半生未竟之言。 淑华,你放心。我在,家还在。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花草,侍奉好母亲,看着女儿出嫁——这是我欠你的余生,亦是我活下去的凭据。 愚夫 泣血 二〇二六年清明后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