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路过一个修鞋摊,见鞋匠干活慢,抬脚就踢了一下。鞋匠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骂道:"要不是我当年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你能有今天?" 那一年,战火从海上烧到陆地,整个辽东一带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甲午战争刚刚爆发不久,年轻人被一批批卷入军中,命运像浮萍一般随波逐流。 常泽春原本只是个普通鞋铺学徒。师父是个老匠人,一辈子守着铺子,教他认皮、裁剪、走线。 常泽春手脚勤快,脑子也灵,三年不到便能独当一面。刚出师那年,他本想着攒点钱,自己也开个小摊,娶个媳妇,过安稳日子。 可乱世不由人。 战事一起,集镇萧条,生意断了大半。征兵的差役三天两头在街上吆喝,抓壮丁。常泽春不想当兵,便带着简单的行李,打算离开家乡,往内地躲一阵子。 那天傍晚,他走到一片荒野。 远远地,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像铁锈,又像腐肉。越往前走,气味越重。等他翻过一处土坡,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战场。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早已面目全非。破碎的旗帜插在泥地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血已经干了,凝成黑褐色的斑块。 常泽春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喉咙一阵发紧。他本能地想绕过去,可四周尽是荒野,这里是唯一的路。 他咬了咬牙,低着头快步走着,尽量不去看那些尸体。 走到一处壕沟边时,他正准备跨过去,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声音——“……水……” 他猛地停住脚步。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常泽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又是一声。 “……救……命……” 他心里一紧,慢慢走到壕沟边,探头往下看。 壕沟里堆满了尸体,有的已经僵硬,有的还带着温热。就在这些尸体之间,有一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常泽春心头一震。 他犹豫了。 这是战场,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危险;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兵,带出来可能会惹上麻烦。可那只手,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常泽春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跳了下去。 他费力地把上面的尸体一具具挪开,手上沾满了血和泥。终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是个年轻士兵,脸上满是血污,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胸口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可他的眼睛,还在微微睁着。 “别……别丢下我……”那人气若游丝。 常泽春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脉搏——还活着。 “撑住。”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士兵嘴唇干裂,几乎说不出话来。常泽春赶紧从怀里拿出水囊,小心地给他喂了几口水。水一入口,那人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像是从死亡边缘被拉回了一点。 “能动吗?”常泽春问。 那人几乎没有反应。 常泽春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暗下来,如果再不走,夜里更危险。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士兵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一托,将人背了起来。 过了几日,他的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已经能勉强坐起来。常泽春见状,心里也松了口气。 “我得走了。”常泽春说,“再拖下去,我也活不成。” 那人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叫什么?” “常泽春。” “俺记住了。”那人勉强笑了一下,“俺要是活下来……一定报你。” 常泽春摆了摆手:“少来这一套,活下来就不错了。” 说完,他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被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这个人,后来会成为名震一方的军阀——张作霖。 多年以后,乱世依旧。 常泽春早已回到市井,摆起了修鞋摊,日子清苦却安稳。 那天傍晚,街市尘土飞扬,一匹快马在路边停下。来人翻身下马,正是张作霖。他行军途中靴底开裂,走路都硌脚,脸上满是不耐烦。 他把靴子往地上一扔,冲着修鞋摊上的常泽春说道:“给我赶紧修好,俺也去还有事。” 常泽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低头慢慢穿针引线。他手法稳,却不快。 张作霖等了片刻,火气上来,皱眉道:“磨蹭什么呢?快点!”说着抬脚踢了一下摊子。 这一脚,让常泽春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盯着张作霖看了几秒,忽然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响亮。 张作霖愣住,手下人也惊得不敢动。常泽春冷声道:“要不是当年我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你能有今天?” 张作霖神情一变,怒气瞬间凝住。他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记忆翻涌而出。 半晌,他缓缓收回手,声音低了下来:“……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