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夏夜,安徽涡阳县大周庄,一声惨叫撕裂了村庄的宁静。村民周继鼎一家五口遭歹徒持刀袭击,女儿周素华当场身亡,其余四人重伤。命案震动全村,警方压力山大。 可现场没指纹、没血迹、没目击者,案子陷入死胡同。就在这时,同村5个年轻小伙——周继坤、周家华、周在春、周正国、周在化,成了警方怀疑对象。 他们被锁定,不是因为铁证,只因邻里间的小摩擦、计划生育的口角、田边地头的争执。在急于破案的氛围下,这些琐事被无限放大,成了所谓的"作案动机"。 被捕后,5人坚称清白,说案发当晚几人在一起喝酒,根本没去过现场。可辩解没人听,为了拿到口供,刑讯逼供开始了。 周家华的脚趾甲被老虎钳硬生生拔下,滚烫的蜡烛油滴在皮肤上,鞭打的伤痕遍布全身。周继坤从看守所出来时,脸肿得不成样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在非人折磨下,5人被迫按要求编造了有罪供述。 但这些口供漏洞百出,作案时间、手法、细节前后矛盾,和现场勘验结果完全对不上。更离谱的是,为了阻止一个嫌疑人的弟弟出庭作证,办案人员甚至用别的罪名把他抓了。 案子到了法院,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当初作证说看见他们行凶的十几个证人,绝大多数当庭改口,说自己之前是被逼的。 连唯一没改口供的小女孩,在法庭上让她指认谁是周继坤,她都认不出来,最后才说实话:是家里大人教她那么说的。 1998年,阜阳中院合议庭评议时,一致认为5人无罪。可就在判决要出来时,被害人父亲周继鼎冲进法院,在审判长办公室喝农药自杀。 这一事件让案件彻底反转。层层压力下,1999年一审判决:周继坤、周家华被判死刑,周在春无期徒刑,周正国、周在化有期徒刑15年。上诉后,2000年两人死刑改判死缓,5人正式入狱。 从30岁左右的青年,到年过半百的老人,5人在监狱里度过了人生最宝贵的21年。 周继坤失去自由近21年,是服刑最长的一个。入狱时父亲健在,出狱时父亲早已离世。有人的孩子从幼童长大成人,却对自己充满陌生感。有人的妻子独自撑起家庭,熬白了头。 最让人痛心的是,有个孩子的女儿,因为受不了别人指指点点说她是"杀人犯的女儿",一时想不开,走上了绝路。 21年里,他们从未放弃申诉,家属也四处奔走。周继坤的父亲,一个老人,为了给儿子申诉,经常揣着干粮蹲在法院外面,一蹲就是好多天。 转机在2014年出现,媒体报道让案件引发关注,安徽高院宣布复查。律师和专案组仔细核查,发现全案没有任何能锁定5人作案的客观证据,有罪供述全是刑讯逼供的产物,证人证言也多次反复,都是被威胁利诱所致。 2017年安徽高院决定再审,4月11日,法庭上,法官郑重宣判:5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5个饱经沧桑的男人当庭痛哭。21年的冤屈,终于有了说法。 冤案昭雪,按惯例国家会给予赔偿,当时相关部门提出给予每人约200万元的赔偿,5人加起来近千万元。 可让人意外的是,5人异口同声拒绝了这笔钱。面对记者,他们的态度无比坚定:"我们不要一分钱赔偿,只求把当年那些刑讯逼供、办错案的人抓起来,依法审判,给我们一个公道!" 周继坤流着泪说,钱买不回逝去的青春,买不回离世的亲人,买不回被毁掉的人生和尊严。21年的牢狱之苦,不是用钱就能抹平的。 他们提出两点要求:第一,必须依法追究当年办错案、对他们刑讯逼供的那些人的责任。第二,希望公安机关能重新立案,继续追查1996年那桩凶杀案的真正凶手,给他们,也给死去的周素华一个真正的交代。 他们说,为了申诉,他们花了21年,如果需要,他们愿意为了追究责任和找到真凶,再花一个21年。 后来,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一个主要办案人员,因为在这个案子以及其他事情上的问题,被判了刑。但这5个人失去的一切,以及那个至今没有找到的真凶,依然是他们心头沉重的石头。 他们回到了社会,但社会已经变得陌生。有人出去打工,因为年纪大了,又没什么技能,只能干点零活。有人精神上受了很大影响,记忆都变差了。 这5个普通农民,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对法治正义的信仰。他们要的不是物质补偿,而是一个说法,是让犯错者承担责任,是让司法公正不被践踏。 这件事后来被写入最高法工作报告,成了中国司法纠正冤假错案的典型案例。他们的坚持,不仅为自己讨公道,更在推动着法治进步,提醒着每一个司法从业者:手中的权力关乎人命,容不得半点马虎和违法,每一个案件都要经得起法律和时间的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