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春天，扬州万松岭的泥土被轻轻翻开，一场等待了七十二年的婚礼，终于在这一刻完成。 新娘程舜仪在去世十一年后，被安葬在丈夫熊成基身边。 而直到合葬那天，这对夫妻一生中，从未见过彼此一面。 1984年的春天，扬州万松岭上添了一座新坟。 这不是普通的墓葬，这是一场迟到了七十二年的团圆。 程舜仪，这位守了丈夫一辈子的老人，在去世十一年后，终于和熊成基葬在了一起。 她生前没能见过丈夫一面，身后总算得以相伴。 时间倒回1973年，程舜仪在扬州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她留下的最后愿望，就是和熊成基合葬。 这个愿望在当时没能立刻实现，一直挂在家人的心头。 直到1981年，事情迎来了转机。 那年10月，北京召开纪念辛亥革命七十周年大会，熊成基的名字被郑重提及。 程舜仪的家人看到希望，向扬州有关部门提出了合葬申请。 政府很快答应了，这才有了1984年春天的那场安葬仪式。 如今，他们的合葬墓静静地立在扬州平山堂麓。 程舜仪，她人生的起点，是五岁时定下的一门亲。 父母之命，让她和年长两岁的熊成基成了未婚夫妻。 两人自始至终没见过面，最近的一次，是在1908年。 那年，熊成基在安庆领导起义失败，被清廷重金悬赏。 他化装成和尚，逃到好友汪芷洲家避难，而汪家正是程舜仪寄居的姑父家。 危险近在眼前，汪芷洲不敢声张，连家人都没告诉，还故意请和尚做法事打掩护。 熊成基知道未婚妻就在府内，但形势太险，他不敢相见。 程舜仪更不知道，自己敬佩的那个革命青年，和她就隔着一道墙。 后来她从姑妈那里得知人曾来过，心里后悔，可少女的羞涩让她错过了机会。 但她并非全无收获。 她曾躲在暗处，听见熊成基和姑父的谈话。 那些救国救民的慷慨之言，深深烙在了她心里。 程舜仪想，能嫁给这样的人，是值得的。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花轿，是噩耗。 这里要纠正一个常见的时间错误：熊成基并非牺牲于1912年。 他是在1910年1月，在东北为革命筹款时，因叛徒出卖而被捕就义的。 熊成基的死讯传来，程舜仪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在熊成基的葬礼后，她捧着灵牌，当众举行了婚礼。 她说，既已许配，便不愿毁约，今日成亲，愿守寡终生。 那一年，她不到二十岁。 从此，她搬进熊家，成了“熊三太太”，守着丈夫的牌位过日子。 民国成立后，熊成基被迫赠为陆军上将，有一笔抚恤金。 熊家人用大部分钱修了纪念园林，只给程舜仪很少一点。 旁人觉得不公，程舜仪却很平静。 她说，拿烈士的鲜血去图享受，于心何忍，粗茶淡饭就够了。 抗战爆发后，她回娘家避难，不愿白吃白住，自己做酱菜卖，赚的钱都补贴了家用。 解放后，有段时间她生活困难，靠亲戚接济。 有人劝她，去找找熊成基当年的老部下，人家现在当大官了，帮个忙不难。 程舜仪拒绝了。 她说，人家忙的是国家大事，我不能打着烈士的招牌去要这要那。 后来，还是她读大学的侄女写信反映情况，街道才开始每月给她十五元补助。 这就是程舜仪的一生。 没有波澜壮阔，只有漫长的坚守。 她守的不仅仅是一句婚约，更是一个承诺，一份对英雄的敬重，和属于自己的那份尊严。 她从不用“遗孀”的身份去索取什么，而是用双手养活自己，安静地过完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