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荡新生,薪火相传:我的兵团农场记忆 每次听妈妈说起老家农场的过往,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故事,总能在我心中掀起阵阵波澜。这片养育了我们几代人的土地,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沃野良田,而是六七十年代,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普通人,凭着一身韧劲、一腔赤诚,在茫茫芦苇荡里,一锹一犁开垦出来的家园,而兵团的印记,早已深深烙进农场的骨血里,刻进每一代人的生活中。 回溯半个多世纪前,这里还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芦苇荡,荒无人烟,沼泽遍布,风吹过皆是芦苇摇曳的声响,不见半点人间烟火。彼时,兵团在此建场,一群逃荒而来的难民,怀揣着对安稳生活的期盼,从天南海北汇聚于此。他们告别了故土的颠沛,把这里当成了新的归宿,没有丝毫犹豫,便一头扎进了开荒拓土的艰难征程中。 那个年代,没有现代化的机械设备,没有便捷的耕作工具,全部的家当,不过是寥寥几台东方红履带拖拉机,剩下的便是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一颗颗不怕吃苦的心。芦苇荡里杂草丛生、淤泥深陷,开荒的第一步,便是要铲除一人多高的芦苇,翻耕坚硬的土地。拖拉机轰鸣着,在荒地上撕开第一道口子,剩下的大片区域,全靠人们肩挑手扛、弯腰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饿了啃口干粮,累了就在地头稍作歇息,没有人叫苦,更没有人退缩。他们深知,唯有把这片荒滩改造成良田,才能扎下根,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日复一日的坚守,年复一年的耕耘,奇迹慢慢在这片土地上发生。曾经的芦苇荡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平整的田地,棉花、芝麻、大豆、高粱、玉米,依次在土地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风吹过,不再是芦苇的萧瑟,而是庄稼的清香,是丰收的希望。这片被汗水浇灌的土地,终于褪去荒芜,变成了滋养生命的良田,农场也从此有了生机。 随着日子一天天变好,来到农场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在这里安营扎寨,盖起房屋,娶妻生子,把他乡变故乡。农场渐渐有了规模,分为五个场,每个场又下设十几个连队,邻里乡亲互帮互助,谁家有困难,大伙都搭把手,浓浓的人情味,成了农场最温暖的底色。人们在这里劳作、生活、繁衍,一代又一代,把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这片土地,农场的烟火气越来越浓,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后来,兵团虽撤走了,但兵团留下的精神,还有那份沉甸甸的福祉,却永远留在了农场。妈妈常说,我们这些农场人,都是享了兵团的福。这份福,不仅是曾经开垦出的良田家园,更是晚年安稳的保障。如今,农场里的老一辈工人,都能享受到退休金待遇,女同志五十岁、男同志六十岁,到了年纪就能安心退休,老有所养、老有所依,不用为晚年生计发愁。这是兵团给予的馈赠,是当年他们用汗水和辛劳换来的安稳,更是农场人代代相传的底气。 从一片芦苇荡到万亩良田,从颠沛流离到安居乐业,从孤身开荒到子孙满堂,我的农场,承载了几代人的风雨与荣光。那些老一辈垦荒人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兵团留下的温暖福祉,早已融入我们的血脉。如今,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看着满眼的庄稼,看着安享晚年的长辈,看着蓬勃生长的后辈,我深深懂得,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藏着岁月的故事,每一份安稳,都源于先辈的坚守。 兵团农场的岁月,是一部艰苦奋斗的创业史,更是一部温情满满的传承史。它见证了平凡人的伟大,见证了荒芜到繁盛的蜕变,更让我们明白,幸福生活来之不易,而那份扎根土地、自强不息的精神,将永远在农场延续,照亮我们往后的每一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