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0年，北京西市，袁崇焕被绑上刑台，三千多刀凌迟处死。更惨的是，围观的北京老百姓争着花钱买他的肉，一边吃一边骂：汉奸，卖国贼！一百多年后，乾隆翻案，说袁崇焕是冤死的忠臣。但问题来了：如果他真是忠臣，为什么连老百姓都恨他？如果他是奸臣，为什么后人又给他翻案？ 答案藏在一个人的死里——毛文龙。 先说说辽东这盘棋。 1616年，努尔哈赤建立后金，开始跟大明死磕。明朝在辽东的防线分两路：正面是袁崇焕经营的宁锦防线，从山海关到锦州，一字排开，堵死后金南下的路；侧翼是毛文龙的东江镇，驻扎在皮岛，卡在后金后院，专门搞骚扰、搞情报、搞敌后游击。 打个比方：袁崇焕是正面挡门的铁闸，毛文龙是后面捅刀的刺客。一前一后，让后金两头受气。 事实也证明了：毛文龙活着的时候，后金每次出兵都缩手缩脚，打一下就撤，生怕后院起火。 但这两个人有一个致命矛盾——谁也不服谁。 毛文龙是正一品左都督，拥兵数万，海外割据，不受节制，冒功虚报军饷，跟后金暗中通信——说白了就是个听调不听宣的军阀。袁崇焕是蓟辽督师，要统一事权才能打赢这场仗。两头猛虎，一山容不下。 1628年，袁崇焕上任前干了件要命的事：在平台召对上，当着崇祯的面夸下海口——五年复辽。 散朝后给事中许誉卿私下问他：五年复辽，你到底有什么方略？袁崇焕笑了笑：皇上心急，我不过安慰安慰他。许誉卿当场吓白了脸：皇上这个人你不了解，他记性好得很，到时候按期问你要结果，你怎么办？ 袁崇焕这才意识到自己吹大了。但牛皮已经吹出去了，收不回来。 要兑现承诺，第一步就得整合辽东所有兵力。谁最不听话？毛文龙。 1629年六月，袁崇焕带着尚方宝剑渡海到了双岛，请毛文龙过来"阅兵"。两人谈了三天，袁崇焕的要求很明确：移镇、交权、受节制。毛文龙一条都不答应。 第三天，袁崇焕翻脸了。他当着毛文龙部将的面，宣布十二条大罪，然后拔出尚方宝剑，斩了毛文龙。 杀完之后，袁崇焕朝西南方向磕头，说了一句让人后背发凉的话："臣今诛文龙以肃军政。臣五年不能平奴，愿皇上以诛文龙者诛臣。" 消息传到北京，18岁的崇祯"意殊骇"——翻译成白话就是：吓懵了。 按《大明会典》，总兵级别的将领犯了罪，必须上报请旨，不能擅杀。更何况毛文龙手里也有一把尚方宝剑，级别比袁崇焕还高。你拿尚方宝剑砍了另一把尚方宝剑的主人，这在法理上完全说不通。 但崇祯忍了。因为他把所有赌注都押在袁崇焕身上，人都杀了，只能认。崇祯下旨表扬：杀得好。 可杀毛文龙之后仅仅三个月，灾难降临了。 皇太极率数万大军绕过宁锦防线，从蒙古借道，一路杀穿长城，直扑北京。毛文龙活着的时候，后金从来不敢这么干。现在后院没人了，皇太极放心大胆地倾巢而出。 袁崇焕急了，带兵回援，但指挥失当，敌军几乎没受阻拦就兵临城下。他自己跑到北京城外要求进城休整，城里的崇祯已经不信他了。 十二月初一，崇祯召见袁崇焕，问他：擅杀毛文龙，怎么解释？ 袁崇焕无言以对。 当天，下诏狱。 八个月审讯之后，崇祯下旨凌迟。罪名不止擅杀毛文龙一条，还有"五年复辽"的空头支票、私下跟后金议和、放敌军长驱直入等等。但《明史》的评价最为精准："初，崇焕妄杀文龙，至是帝误杀崇焕。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 一句话说透了：袁崇焕错杀了毛文龙，崇祯又错杀了袁崇焕。两刀下去，大明的两条胳膊全砍断了。 杀毛文龙的后果远不止于此。毛文龙旧部群龙无首，东江镇分崩离析，耿仲明、尚可喜、孔有德先后降清，成了灭明急先锋。这三位后来都封了王——靠的全是对老东家的了解。 袁崇焕冤不冤？冤，也不冤。说他冤，是因为他确实不是汉奸，确实在拼命抗金。说他不冤，是因为擅杀毛文龙这一条，无论从法理还是后果来看，都是实打实的致命错误。 袁崇焕是那种典型的"能力很强、情商为零"的人。他打仗是好手，搞政治是蠢材。吹了不该吹的牛，杀了不该杀的人，走了不该走的路。忠臣不假，但忠到最后，把自己、把毛文龙、把大明朝，全搭进去了。 【主要信源】 《明史》卷二百五十九·袁崇焕传，张廷玉等，清 《崇祯长编》卷三十七，记崇祯帝谕袁崇焕罪状 《袁崇焕之死》，中国清史研究院（清史研究），清史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