婊叉Pitchfork给侃爷Kanye West新专辑《BULLY》打出3.4分的超低分！创下他最低分专辑纪录！可以说彻底跌落神坛……婊叉给侃爷历张专辑打分：《The College Dropout》8.2《Late Registration》9.5《Graduation》8.7《808s & Heartbreak》7.6《VH1 Storytellers》4.9《My Beautiful Dark Twisted Fantasy》10《Watch the Throne》8.5《Yeezus》9.5《The Life of Pablo》9.0《ye》7.1《Kids See Ghosts》7.6《Jesus Is King》7.2《Jesus Is Born》7.4《Donda》6.0《Donda 2 (V2.22.22 Miami)》4.3《VULTURES 1》5.8《VULTURES 2》4.6《BULLY》3.4
婊叉给《BULLY》乐评：在公开道歉之后，Ye 回到了音乐里——可回来的，只剩下一具昔日自我的空壳。
围绕着“表演者 Ye”与“现实中的 Kanye West”之间那层扭曲力场，总会诱使人把他的新专辑视作一次艺术家的荣耀回归——仿佛那个卖纳粹标志周边的他已经不复存在。在《Bully》里，他确实收起了那些关于希特勒项链和“不可信的犹太人”的字眼，也不再塞进前妻的诡异采样，或写给现任妻子那些令人不安的情歌。门槛已经低到尘埃里，所以当这个近乎“僵尸化”的 Ye，努力模仿自己昔日音乐时，居然真的会让人松一口气：他有一点失意者的倔强，有一点愤愤不平，也有一点沉思意味，在 Auto-Tune 的雾气里漂浮，踩着一批顶级采样说唱。可即便你愿意对 Ye 网开一面，哪怕硬着头皮穿过那层随时会毁掉聆听体验的语境铁丝网，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剂廉价的“复古 Kanye”麻醉针——一件经典奇观的仿制品。
《Bully》几乎像是为那些被他有毒闹剧折腾到筋疲力尽的铁粉量身打造的安抚剂：这里来一点《808s & Heartbreak》式的 Auto-Tune 呢喃，那里添几块《Yeezus》风格的金属噪响节拍，再撒几粒《Graduation》的回魂符、几句芝加哥的地标喊话，以及切碎重拼的灵魂采样。他甚至短暂逃离了自我中心，在《Punch Drunk》里提到“为维持生计而苦斗的母亲们”，这首歌也是全专里最迷离、最眩晕的一首，踩着福音组合 The Clark Sisters 颤栗发抖的采样，像醉意上头般晃晃悠悠。《Beauty and the Beast》轻盈而秀气，围绕着“换上崭新轮胎”的希望意象悠悠打转；《All the Love》则有种旧时代电台金曲般的幸福脉冲，搭着八十年代合成器滑行，传奇 Roger Troutman 的表亲 André Troutman 以甜美 talkbox 送出一串抚慰式呢喃。但一想到这首歌最初的标题竟是“Gas Chambers（毒气室）”，再回头听 Ye 新添上的那句“我们不必再紧抓那些被留在身后的痛苦”，就只会觉得陈词滥调，甚至有点绝望地讨好。
专辑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一种不上不下的阴间夹层里：既像崩溃之后的余震，又像“下一阶段”来临前的混沌空白。Ye 是那种明知自己闯了大祸、却又不愿真正承担责任的自恋者，于是他把姿态稍微放低一点，把矛头推给“体制”，再把羞耻感稀释进所谓“重生”的口号里。由于这张专辑在 2025 年 3 月其实就曾以更短的 10 首版本《BULLYV1》面世，所以如今这些迷雾重重的忏悔与宣言究竟在回应什么，已很难厘清；更别提其中哪些歌词，是在他今年 1 月恰到好处地于《华尔街日报》刊登整版向犹太人道歉声明之后写下的。这些说唱像“救赎叙事”，却对“救赎究竟长什么样”毫无清晰概念，只剩下一种摇摆不定的愿望：既想狠狠干翻所有黑子，又想重新得到大众的爱。于是我们听到的，只是一些近乎没成形的句子，比如《Father》里那句“我像 EpiPen 一样重新活过来”。他说自己“已经把自我踢出门外”，紧接着却又唱：“所有人都说我的 ego 该被拖走回收 / 但我就是不肯放手。”这种虚弱而迟滞的摇摆，几乎可以浓缩进那句含混不清的耸肩式表白里：“我变了心，最初感觉一切不同 / 很多痛，很多伤，但终究，也还不算最坏。”也许这意味着 Ye 的精神状态确实比以前好了一些，可问题是：谁会在乎？更别说，还要为这种苍白的自省，以及这般无力又没有人格的音乐，送上掌声。
它之所以如此空洞，一部分原因也在于底层结构实在搭得太草率：大多数歌曲都只有两分钟上下，几乎没有任何转折或奇袭。《Damn》一出场就已经“死亡到场”，像一首被诅咒的圣歌那样，把同一段 verse 生硬循环三遍。任何一个 Ye 老听众，在点开《I Can’t Wait》之前，大概都能猜到他会唱什么：无非是对行业高管的几句刺、夹杂着阴谋论气味的喃喃自语。《Circles》更是生涩到近乎可笑，简直快要反向成立成一则关于他自身行为模式的元叙事笑话。夹在一个电话亭音质般的 Don Toliver 客串，以及对 Cortex 那首被用滥了的《Huit Octobre 1971》的 AI 翻制采样之间，Ye 只是虚弱地哼着：“Circles, circles。”Ye 最核心的天赋，原本一直是他能从浩瀚音乐史里掘出那些宏大而锐利的采样，再把它们扭转成只属于自己的私人合唱，让它们围绕他的存在重新运转，仿佛整个宇宙都被他握在掌心。如今他依旧握有这些采样，却失去了与之匹配的声音锋芒，于是那些被放慢的 Supremes 片段、那些虔敬独白，都不再是情感倾泻的起飞跑道，而成了偷懒抄近道的情绪捷径。
一张 Ye 专辑原本最令人兴奋的部分，往往来自那些疯到出格、却偏偏一针见血的怪句——这张里最像样的，大概也就剩下“Yeezy airbags when I’m crashin’ out”和“我把一个白人女王带到祭坛前 / 没有马丁·路德这事不可能发生”这种零星火花。可《Bully》真正让人猝不及防的时刻，反倒只发生在 Ye 暂时不再重复自己那套库存版炫耀与忏悔动作时。标题曲里，他平静描述自己整个系统失控时，嗓音里竟然有一丝温柔的刺痛。“我想狠狠干谁一顿 / 像个 bully 一样，”他说，声音轻轻卷起，终于落到一个有分量的结论上。专辑名其实概括得很精准：它既点出了他如何试图把自己的意志强行压在世界身上，也隐约揭开了那副姿态底下的不安全感。那个迷失在如今这个神智混乱的狂妄自大者体内的小男孩，也在《Mama’s Favorite》里短暂探出头来；歌里插入了他和母亲在 2022 年纪录片《jeen-yuhs》中的一段对话。它当然多少带有操控同情的嫌疑，也像是在替他的过错做某种“去疯狂化”包装——“你觉得我是不是显得太傲慢了？”他问母亲；Donda West 则安慰道：“不会，你刚刚好，因为关键在你内心。你不可能既是明星，又不像明星。”但这至少提醒你：他终究还是一个渴望被安抚、被确认的人。
Ye 如今那副平板、枯竭的语调，也许是中年现实的显影——毕竟他已经 48 岁；也可能是他长期疏离他人、不断把自己推向孤岛之后所付出的代价。当然，也不能排除这只是又一次仓促混音、临门一脚疯狂重录的后果——毕竟这一直是他的惯常操作。更荒诞的是，自从专辑发布后，大批粉丝居然都化身成了民间侦探，开始逐首分析哪些歌里可能混入了 AI。事情发展到今天，听到 Ye 在唱片里发出“真实人声”，竟然都能被当作一种音乐层面的重大胜利，我们显然已经把整个讨论彻底搞偏了。
至少，《Highs and Lows》里听起来确实用了法国女歌手 Pomme 那首《soleil soleil》的空心复制版——而 Pomme 早已因 Ye 的“政治立场”拒绝为他清样。《Preacher Man》开头那段、他预告“一个引路的持光者将带你回家”的部分，也带着 AI 声线那种过分完美、近乎拟像般的光泽。但紧接着，它又突然转入一把粗粝、听上去更像真实人类的嗓音；如果这是有意设计，那倒确实是个有趣的处理。尤其因为它随后引出的，是《Bully》里最接近传统 Ye 式自我神话的一组歌词：“点亮他们，把我传送上去 / 唯一的 GOAT，唯一的天才。”也许，在这张专辑深处，原本埋着另一张更值得玩味的唱片，围绕着“我独处时并不觉得像在家 / 反而像自己成了自己的克隆体”这种句子，把“自我空心化”的主题真正挖下去。毕竟，内在的虚无感一直都是 Ye 最执迷的母题之一。他是那个在《808s & Heartbreak》里重新定义 Auto-Tune 用法的人，所以如果真有谁能从 AI 克隆体里抖出一点真实感，本来也该是他。
可《Bully》最终什么新的东西都没有追求，除了 Ye 自己的公众形象修复工程。上一张流出的、未正式发行的《CUCK》——据称由 Dave Blunts 根据他和 Ye 的对话代笔——还在四处喷洒对希特勒的吹捧，以及“释放 Diddy”的要求；但至少，那东西在某些时刻仍是一团令人震惊的、前所未见的脆弱混乱体，是主流巨星史上几乎没人交出过的那种失控文本，而且还意外地挂着几枚抓耳的地下摇滚和经典 acid house 采样。哪怕是在他自称沉迷笑气和色情、被禁止探视自己孩子的那些最灰暗时刻，他至少仍然知道该怎么把歌做出来。《Bully》真正让人意外的“变招”，反而是 Ye 的缺席：即便他后来把全专重新录成人声版本，他仍像是每一首歌都在场，却又诡异地不真正存在于任何一首歌里。他一边为自己搭建一套“值得被救赎”的论证，一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上去并不真正相信这套说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