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十年,盟友对美国的信心建立在一个默认前提上:美国既有能力保护盟友,也有明确的意图这样做。
但美伊以冲突 让盟友开始重新计算。能力方面,如果美国在中东这个经营数十年、基地密布、情报网络成熟的“主场”都无法迅速达成军事目标,那么在欧洲面对俄罗斯、在亚太面对中国时,美国又能投入多少资源、承受多大损失?
意图方面,盟友在观察美国是否愿意为了以色列而承受“久拖不决”的代价,是否愿意为了这个盟友体系展现出与大家认知的超级大国的实力相匹配的能力和手腕。如果美国在一场区域性冲突中始终避免升级、避免地面投入、避免全面战争,同时又拿不出和平解决的办法,那么当盟友真正面临生存威胁时,美国会怎么做?
亚太地区的情况更微妙。美国的“印太承诺”迄今仍以威慑为主,尚未经历实战检验。而中东这场战争,恰恰向亚太国家展示了一个“美国在实战中的样子”。美军展现出来的一切都会对新加坡、菲律宾、甚至日本、韩国的战略判断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不要小看胡塞武装、伊拉克民兵攻击美军基地这种事——他们能达成多大战果并不重要,敢于频繁攻击很重要。这背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心理和战略变化,“非国家行为体”对美军的“恐惧”正在重置,甚至会因战事迁延而对美形成特殊的心理优势。
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中,英国和法国在军事上迅速取胜,但在美国的压力下被迫撤军。英法在军事上并没有失败,但其撤军让世界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大英帝国已无法独立行动,它的全球地位需要美国点头。这次危机因而也被广泛视为英国“帝国地位”终结的标志性时刻。
帝国衰落的起点不是某次战败,而是某次战争让世界第一次看清它原来没那么强。这场中东冲突是否构成了美国的“苏伊士时刻”?可能未必,但支撑美国形象的无形资产正在被迅速消耗。美军的每一次“有限回应”、每一次“避免升级”、每一次“陷入僵局”、每一次“呼吁谈判”,都在累积和强化外界的印象——亮了血条的BOSS没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