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走的那三个月，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给我买新衣服。 我说你又不出去，柜子里的衣服都穿不过来，买什么新的？他就只是看着我，很认真地重复，我就要穿新的。 我心里发毛，跑去问小区里那些老太太。她们一听，把我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可千万别买！这人要走的时候，一穿上新衣服，就真的留不住了。 我当时吓坏了，脑子也抽了，居然就信了。 后来他身体越来越差，念叨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在求我。我实在不忍心，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件没怎么穿过的红棉袄，骗他说，你看，我刚给你买的，新衣服！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开心得不得了，马上就要穿。 我说别急，等你病好了，咱们去买好多好多新衣服，天天换着穿。 他笑着点头。 一个礼拜后，他就走了。穿着那件我骗他的“新衣服”。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当时那个开心的样子。也一辈子都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 最后，我给他买了一整套最新最贵的衣服鞋袜，妥帖地放在他身边。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没穿上。 现在想想，什么预兆不预兆的，都是狗屁。他可能就是想漂漂亮亮地离开，想在最后体面一点，就这么个小小的愿望，我还给耽误了。我真是个大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