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年间,有个武状元叫满德坤,一身真功夫,却天天在宫门站岗,被太监宫女呼来喝去,觉得非常憋屈。他思来想去,决定找个机会,去镇守边塞,立下战功。 清朝的武进士,殿试金榜题名听着光鲜,实际授官却大多是从侍卫干起。按定制,一甲一名授一等侍卫,二名、三名授二等侍卫,二甲选十人授三等侍卫,三甲选十六人授蓝翎侍卫,剩下的才能外放去当营卫守备 。说白了,在皇上眼里,你们这些新科武进士,首先是离得近、好使唤的贴身护卫,其次才是国家的预备役军官。满德坤这个二等侍卫,品级虽说不低(正四品),但在皇宫这座大宅门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品级。 他每天的工作枯燥且熬人,无非是轮班看守内外宫门,或者在御花园、箭亭等处扈驾巡逻。那些在宫里伺候了多年的太监,眼皮子最浅,也最会看人下菜碟。他们深知,这些侍卫看着威武,实则生死荣辱全在皇上和主子们一念之间,背地里没什么根基。于是,传个话常常是呼来喝去,夜里换班稍慢一步,阴阳怪气的话就飘过来了:“哟,满大人好大的架子,咱们奴才可请不动您这尊天神。”满德坤空有一身能开硬弓、舞动一百二十斤铁刀的好力气,却要受这些腌臜气,胸中那口闷气越积越深 。 思来想去,他觉得不能这么耗下去,得挪挪地方。他有个同乡叫刘西海,在内阁混差事,是个脑子活泛的“智多星”。两人喝酒时,满德坤倒苦水,刘西海眼珠一转,给他出了个剑走偏锋的主意。满德坤听罢,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咬牙应了。 机会说来就来。某天深夜,正轮到满德坤在禁门当值。月色朦胧,他瞥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顺着墙根溜过来,到了墙角,竟撩起袍子角,手脚并用地往墙上爬,看那方向,是想翻墙去西边的嫔妃宫院。满德坤心里明镜似的,这深宫大内,敢翻墙的能有几个?他想起刘西海的嘱咐,把心一横,一个箭步冲过去,低吼一声“有刺客!”伸手就把那人从墙上薅了下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顺势一拳捣在那人后背上。那人“咕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半晌说不出话。满德坤这才定睛一看,故作惊慌地跪倒:“皇上?!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只见黑影翻墙,恐惊圣驾,一时情急……”地上那位,正是风流天子嘉庆。原来嘉庆帝偶有兴致,不愿惊动敬事房记档,便想走此“捷径”,不想今日撞上这么个“愣头青” 。 嘉庆帝又疼又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能嚷吗?一嚷出去,明天御史上折子,后天宗人府就该来问“皇上何以夤夜翻墙”了,自己这张脸往哪儿搁?他揉着后背,看着眼前这个磕头如捣蒜的侍卫,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沉默良久,嘉庆帝哼了一声,低声说:“起来吧,你……你倒是忠心。此事不得外传。”说完,拂袖而去。满德坤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他知道,这步险棋,成了一半。 果然,没过几天,一道旨意下来:二等侍卫满德坤,办事勤勉,忠勇可嘉,着外放直隶提标前营游击 。游击是从三品的武官,比二等侍卫的品级还高了一级,更重要的是,他离开京城这个华丽的笼子了!虽然直隶还在天子脚下,但好歹是军营,是实打实的带兵官职。消息传开,同僚们有的羡慕他因祸得福,有的背地里撇嘴,说他莽撞撞了大运。只有满德坤自己知道,这哪是运气,这是拿命赌来的前程。 到了直隶任上,满德坤如同猛虎归山。嘉庆十八年(1813年),天理教起义震动京畿,林清率领的教徒甚至打进了紫禁城,史称“癸酉之变”。当时满德坤虽未直接参与内廷平乱,但他率部在直隶地区搜捕残余、维持地方,展现了不俗的应变能力 。此后,他的仕途才算真正走上正轨,从游击到参将,再到道光年间升任江南漕标中军副将,管着漕运绿营的兵,责任重大 。 不过,真正让他名垂史册的一战,还在后头。道光六年(1826年),新疆的张格尔在浩罕汗国的支持下发动叛乱,攻陷喀什噶尔等西四城,朝野震动。道光帝命长龄为扬威将军,率大军西征。此时已调任山东任职的满德坤,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沙场诏令,随军出征 。在茫茫戈壁上,面对熟悉地形的叛军,清军打得异常艰苦。但满德坤憋了二十多年的劲,全用在了这片战场上。他不只是有蛮力,早年熟读兵法的底子派上了用场,追剿叛军时,他往往身先士卒,又能审时度势。最关键的一役,是道光七年末的喀尔铁盖山之战。叛首张格尔被清军一路追击,穷途末路,满德坤等将领率精锐紧咬不放,最终在山上将张格尔生擒 。当这个搅乱新疆数年的祸首被押解到保定村,随后献俘京师时,满德坤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扬眉吐气。道光帝龙颜大悦,论功行赏,赐他黄马褂,这可是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 此后,满德坤官运亨通,道光十三年(1833年)升任湖北郧阳镇总兵,从二品大员,镇守一方,算是走到了武官生涯的顶点 。从当年那个在宫门口被太监吆喝的憋屈侍卫,到威震一方的总兵官,满德坤这一路,走得险,走得值。道光十八年(1838年),这位六十岁的老将病逝于任所 。史书上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语,但那份从宫门到边关的执着,却透过泛黄的《清史稿》和《滕县志》,留了下来 。清朝武状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