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把宁夏匪首马化龙一家三百多口全宰了，这事在当年西北地界炸了锅。马化龙出身宗教世家，在金积堡就是土皇帝，手里有粮有枪还捐了官。 一八七一年三月三日，宁夏吴忠四旗梁子，行刑场风很冷。马化龙和儿子马耀邦被押上来，罪名写着“私藏武器”“勾结外国”，刑罚是凌迟，跟着一起算账的是八门三百零二口人。当地人说，左宗棠这一刀，把金积堡翻了个底朝天。 宁夏府人口那几行数字，看一眼就知道出过大事。一八六一年，这里一百六十六点九万人；一八八零年，只剩十七万，二十年少掉一百四十九点九万。《中国人口史》第五卷把数写得很淡，宁夏只剩荒地和旧坟。 这地方那时只是甘肃的一府，宁夏府，管着宁夏县、宁朔县、平罗县、中卫县和灵州，府治在宁夏县。城里分汉城和满城。记载里说“宁夏始祸因汉回互斗”，兵备道侯云登看着局势吃紧，拉起汉民团练守城。宁夏将军庆昀不愿意下面自成一股力量，主张招抚，把侯云登劾了，还下令汉团缴械散归。 枪被收走，城墙留在那里。一八六三年同治二年十月二十四日黎明，宁夏汉城天色刚亮，城内回民官兵和城外叛军里应外合，汉城转眼失陷。禀文里写得很明白，“此次宁夏戕官，均系在城回弁”。那一天，知府吕际韶服毒，兵备道侯云登战死，宁夏县知县赵长庚也没活下来。城里的汉民被说成“屠戮无遗”，隔几里路的满城安静得很，庆昀装作没听见。 灵州城也是这样。城里闹起内应，外面围着回军，城破之后两万多人被杀。在这样的背景下，灵州金积堡冒出一个越来越响的名号——马化龙。 马化龙是灵州金积堡人，出身中国伊斯兰教哲赫林耶学派世家，是这一支的第五代教主，经名那串阿拉伯语普通人记不住，就喊他“十三太爷”。他在金积堡坐镇，手里有教众，有地盘，有粮，有枪，还捐了官，外人进了这片地方，不管心里服不服，嘴上都得尊一声太爷。同治元年一八六二年，他在金积堡举兵，甘肃那几股叛军里，很快多出这一股：肃州有马文禄，河州有马占鳌，董志原有马正和，宁夏一线则挂着“马十三”的旗子。 宁夏汉城和灵州相继出事，局面越拖越乱。一八六五年五月，宁夏将军庆昀病死在任上，继任的穆图善围攻金积堡一年也啃不下来，只好答应马化龙“请降”。马化龙改名马朝清，对外表态归顺，堡里的武装却照旧。他继续以金积堡为中心修堡寨、屯军火，还抽手援助别处回军。 战局转到陕西那一边。一八六六年，朝廷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陕甘军务。陕西回乱在一八六四年前后已经被多隆阿打得七零八落，多隆阿准备西进甘肃时头部受伤去世。左宗棠接手，把路数定成“先秦后陇”，先把陕西收拾清楚。一八六八年八月，西捻军被剿，年底前陕西叛军残余基本被压下去，他才腾手把刀口转向甘肃。 一八六九年四月，董志原先挨到打，马正和的队伍被平定，左宗棠的目光落在宁夏。马化龙那张“归顺”的脸，在他看来靠不住，就派刘松山带兵做先锋，直指灵州、金积堡。同治八年九月，灵州又传来惨讯，记载里说马化龙在当地再杀汉民十余万。宁夏府被前几年的战乱掏空，这一下，乡村多出了一片片新坟。 刘松山顶着压力，一八六九年十月夺回灵州，旗子重新插在城头，紧跟着往金积堡推进。马化龙见势不妙，摆出服软的架子。一八七零年二月十一日，他用诈降的手法把刘松山诱进埋伏圈，用飞炮当场打死，三十八岁的前锋倒在金积堡城下。这一回，左宗棠折了爱将，也把马化龙彻底看死。 刘松山殁后，左宗棠起用侄子刘锦棠接掌旧部，把金积堡牢牢围住。金积堡靠着旧日屯下的粮草和堡寨硬撑，一八七一年一月六日撑不住了，粮尽援绝，马化龙再度开口求降。这次他答应交出全部军械，清军进堡一搜，角落里还躺着一千二百多支俄制枪。在那几年，“俄制”两个字分量很重，很容易和“勾结外国”扣在一起。 这样算下来，四旗梁子那场满门抄斩，就不只是“杀降”那么简单。肃州的马文禄当年已经是杀降，到了宁夏这边，左宗棠干脆把刀挥到一家八门三百零二人身上。几次屠城、反复假降、杀掉清军主将，再加上一批俄制枪，让这支宗教武装在朝廷眼里成了非拔不可的钉子。 西北人说起这段事，总爱把人口那串数字带出来：宁夏府一八六一年一百六十六点九万，一八八零年只剩十七万。数字看着冷，换成画面就是空院、断墙和半截碑。有人觉得左宗棠的手太重，也有人说，要不给汉民一个说法，宁夏这场血就白流了。风再吹过当年的宁夏汉城和灵州，只剩土色苍苍，只能从史书和老人嘴里，勉强拼出一点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