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德国华人表示，“欧洲人讨厌中国人的原因，就是因为如果在街上看到一群人大声吵闹，那么不用怀疑，一定是中国人或者俄罗斯人”。 2010年左右，中国护照刚开始真正“热”起来。那几年出境游人数年均增长超过20%，欧洲成了最热门的目的地之一。巴黎、罗马、巴塞罗那、布拉格的热门景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几十人一队的旅行团，导游小旗一举，团员立刻围拢。同一时期，俄罗斯游客也在地中海沿岸和中欧城市大规模出现，尤其夏天度假旺季，成群结队的俄罗斯人包下酒店、海滩、酒吧。两股人流几乎同时涌入同一个市场，本地居民的日常节奏被明显打乱。 最先被注意到的不是消费能力，而是声音。欧洲公共空间对音量的容忍度普遍偏低，地铁里有人打电话都会压到最低，博物馆展厅甚至要求讲解员都得小声。反观中国团队，十几二十人聚在一起讨论行程、拍照角度、午餐吃什么，声音自然叠加。俄罗斯游客则多在休闲场合放开，啤酒一开，笑声和争论声传出老远。时间一长，街头、车厢、景点只要出现明显高于背景噪音的群体，本地人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中国人或者俄罗斯人。 这种联想并非空穴来风。2013年至2018年期间，德国、法国、英国多家媒体反复刊登相关报道。地铁里中国乘客外放通话、卢浮宫展厅大声讲解、威尼斯码头俄罗斯游客高声唱歌，这些画面被反复使用，标题往往带上“扰民”“不守规矩”等词。相比之下，本地年轻人聚会狂欢、足球赛后街头庆祝，虽然分贝更高，却很少被同样标签化。选择性报道让印象进一步固化。 实际情况当然复杂得多。中国游客人数基数大，团队游占比一度高达70%以上，声音叠加效应显著。俄罗斯游客则受苏联时期公共表达方式影响，习惯直接、响亮，尤其节日和度假时情绪释放更明显。欧洲人习惯小规模活动或独处，对群体噪音天然敏感。文化差异叠加规模差异，就形成了“吵闹=中俄游客”的直觉公式。 有趣的是，这种公式在欧洲内部也并非独一无二。南欧人说话节奏快、音量大，北欧人常觉得他们吵；东欧国家居民也常抱怨俄罗斯游客嗓门大。说明噪音感知本身就因地域和文化背景而异。可一旦涉及外来游客，尤其是来自人口大国且出行方式高度集中的群体，标签就变得格外清晰而持久。 近几年情况出现变化。2019年后，中国出境游结构逐步调整，自由行比例明显上升。更多人提前做功课，知道欧洲博物馆禁大声讲解、地铁里最好静音。旅行社也开始在出团前反复强调音量控制、排队礼让等细节。俄罗斯年轻一代游客同样受网络影响，出游前会主动搜索当地规则。实际冲突案例减少，街头那种“一听大嗓门就猜中俄”的条件反射开始松动。 那位最早说出这句话的德国华人后来在群里补充：现在再听到吵闹声，猜中国人或俄罗斯人的概率比五年前低多了。不是说完全没有不守规矩的人，而是比例明显下降。标签还在，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一刀切。欧洲本地人对特定群体噪音的自动归因也在减弱。 归根结底，这不是谁讨厌谁的问题，而是大规模人员流动带来的文化磨合过程。中国和俄罗斯游客学会把声音放低，欧洲社会学会别急着把所有噪音都甩给特定人群。公共空间的安静从来不是哪一方的专属权利，而是大家共同适应的结果。磨合需要时间，也需要双方都往前迈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