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同事喜欢钻老矿坑。他说在贺兰山背阴处有个废弃的铝矿，里头住着个看矿的老头。

我有个同事喜欢钻老矿坑。他说在贺兰山背阴处有个废弃的铝矿，里头住着个看矿的老头。老头儿子早年死在矿里，他就赖着不走了，矿上每月给三百块钱让他看着设备。老头吃水要靠卡车每半月拉一趟，有回雪封山，他啃了二十天土豆。同事那次去测绘，背上去半扇冻羊肉和一塑料袋苹果。那矿洞口藏在滑坡滚下来的巨石堆后面，要不是有条野狗蹲在那儿叫，根本找不着。 同事踩着碎石过去，洞口的野狗叫得更凶了。老头闻声出来，揣着手，站在那儿像块石头。同事说明来意，老头点点头，侧身让他进了洞。 洞里阴冷，有股铁锈和潮湿泥土混着的味儿。唯一的光从洞口斜进来，照出飘浮的灰尘。老头话极少，问一句答半句。同事测绘时，他就蹲在个倒扣的铁桶上，看着洞外发呆。只有一次，同事的激光笔扫到洞壁某处，老头忽然开口：“那儿，原来有个小窑神龛。”声音干巴巴的。 中午，老头默默生了火，用个黑乎乎的铝锅煮土豆。火苗舔着锅底，洞里暖和了一点。同事拿出羊肉和苹果递过去。老头盯着苹果看了好久，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拿了一个，在旧棉袄上使劲擦了擦，揣进了怀里。 “给儿子？”同事脱口问。老头摇摇头，眼睛看着跳动的火：“儿子没了。给……山里的。”他没再解释。 下午测绘完，同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老头忽然从角落的破木箱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个手工做的木头小马，巴掌大，磨得光滑，马脖子系了根褪色的红布条。“拿着，”老头说，“以前给我儿子刻的。你大老远上来，没什么能给的。” 同事推辞，老头执意塞进他背包侧袋。送他到洞口时，野狗不叫了，安静地趴在老头脚边。老头望着层层叠叠的山，忽然说：“那回封山，啃土豆吃到后来，嘴里全是沙子味。我就想，人跟这山里的石头差不多，杵着，等着，最后也就没了。”他顿了顿，“可那天太阳出来，雪化了，我看见石缝里钻出棵草，绿得扎眼。我就觉得，还能再等等。” 同事下山，回头望时，老头和狗又变成了两块“石头”，嵌在巨大的山体阴影里。背包侧袋里，那木头小马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轻轻磕着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