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张宗逊,心里总绕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滋味,无关肩头的军衔高低,无关胸前的勋章多少,只因村里老辈人闲谈时,口中的他从不是遥不可及的将军,而是那个性子最能忍、做事最稳当的老革命。 1946年秋天,张宗逊刚调任西北野战军第一副司令员兼参谋长,驻在延安郊外一座土房子里。房子不大,屋外风沙刮得呼啦啦响,他在灯下摊开作战地图,一笔一画标出敌军调动路径。 这年国民党胡宗南部企图从陕南突进中共中央根据地,气势汹汹。张宗逊没有急着下命令,他反复推演敌军行进路线,一坐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张宗逊带着作战图走进彭德怀的屋子,开门见山就讲:“胡宗南主力正向青化砭靠拢,咱能不能就在这儿设个埋伏口袋,堵他一路?” 彭德怀点头,两人研究半天,拍板决定打这场伏击战。 4月10日,青化砭的伏击一打响,张宗逊在前线密切盯着敌军动向,不慌不忙地调兵遣将。战斗持续数小时,最后歼敌3000余人,大获全胜。 张宗逊没说一句大话,也没多一个表情,只回了句:“把图纸收好,下一仗还用得上。” 从这以后,彭德怀常说:“我猛冲猛打,他稳扎稳打,咱俩搭班子,心里有底。”张宗逊不是光靠谨慎吃饭的人,他看得准、下得快,每一步都算着后路,打仗从来不给敌人留空子。 朝鲜战争刚起那阵,张宗逊临时被调到东北,协助组建中国人民志愿军总部。当时总部才刚开始搭架子,通信、后勤、作战计划全都得从零开始。 张宗逊日夜在前指总部跟几位将领摁图纸、改部署,连轴转好几天。彭德怀看到他眼圈发青,劝他歇会,他却说:“我歇了,这仗就打不稳了。” 他说话一贯简单,可句句压得住阵脚。 那时候战场瞬息万变,张宗逊总能在混乱中找出规律,把复杂的局势梳理得清清楚楚。他提议的“打了就撤、撤了再打”的战法,后来在第一次战役里大显身手,把美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后来他被调任兰州军区司令员,一干就是十五年。刚上任那会儿,新疆边境不太安稳,伊犁、塔城一带还时有武装骚乱。 张宗逊没搞大张旗鼓的运动,他先派人摸清情况,掌握敌情,然后派精干部队小范围清剿,尽量不动老百姓。 那年他去了乌鲁木齐一个民族干部学校,看到几位年轻维吾尔族学员在操场练习汉语,蹦蹦跳跳的。他走过去看了一会儿,随口问:“你们以后想干啥?” 一个小伙子站得笔直,说:“想像张司令那样守住咱家乡。” 张宗逊没说话,手在裤缝边抹了抹,回头走得挺快,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多年后他回乡探亲,还是穿着粗布衣,跟村里人坐炕头唠嗑。有人问他当了那么大官图什么,他咧嘴一笑:“图个心里踏实。” 这句话当时谁也没在意,可后来再提起,老辈人都说,那就是张宗逊的命根子。 张宗逊一辈子没说过惊天动地的大话,也没追过声势浩大的场面,但从青化砭到朝鲜战前部署,从陕北战场到西北边疆,他用一笔一画的稳重,换来了一个又一个胜仗。 他身上的那股“忍”,不是忍气吞声,而是为了大局能咬牙不声响;他身上的那份“稳”,不是怕事退缩,而是为了百姓能不再担惊受怕。 这才是老一辈革命家的份量,放在今天仍叫人服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