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撤军示好，一边威胁断援——美国对伊拉克的"双面游戏"。特朗普刚刚在社交媒体发出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直指伊拉克即将做出"一个非常糟糕的选择"。他点名努里·马利基，称如果这位前总理重新执政，美国将完全切断对伊拉克的援助。声明最后还来了一句标志性的口号："让伊拉克再次伟大！" 这番表态之所以令人侧目，恰恰因为时机太过微妙。就在十天前，伊拉克刚刚宣布全面接管阿萨德空军基地，标志着美国主导的国际反恐联军完成了从伊拉克政府控制区的全部撤离。二十多年前靠战争入侵的美军，如今被请了出去。而就在伊拉克国民议会准备按宪法程序选举新总理的节骨眼上，特朗普的"指示"却不期而至。 马利基何许人也？这位什叶派政治家2006年至2014年连续两届出任伊拉克总理，是伊拉克战后政治史上在位时间较长的领导人之一。 本月24日，伊拉克国民议会最大党团"协调框架联盟"经多数表决，正式提名马利基为新任总理人选。根据伊拉克宪法，新一届议会需在首次会议召开后30天内选出新总统，新总统随后将指派议会最大党团推出的人选出任总理。换句话说，马利基距离第三次入主总理府，只差临门一脚。 而特朗普对马利基的敌意，由来已久且有据可查。2014年，正是在马利基执政末期，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北部迅速崛起，一度攻占第二大城市摩苏尔。 当时奥巴马政府公开表示对马利基失去信心，认为这位什叶派领导人无法与逊尼派和解，其边缘化逊尼派的政策被批评为导致部分民众转而支持极端武装的原因之一。美国官员曾明确表态，希望伊拉克政党能组建一个"没有马利基参与的新政府"。最终，在内外压力下，马利基于2014年8月黯然下台。 十年过去，风水轮流转。如今的伊拉克政治版图已发生深刻变化。去年11月举行的国民议会选举中，现任总理苏达尼领导的"重建与发展联盟"获得46个议席位居首位，而马利基领导的"法治国家联盟"也斩获29席。两大势力同属"协调框架联盟"这一什叶派政治联合体，在议会中握有主导权。 选举结果反映出伊拉克民众对稳定治理与持续发展的期待——过去两三年间，苏达尼政府在安全和经济领域取得的进展有目共睹，而"协调框架联盟"的整合则确保了什叶派政治力量的相对团结。 但马利基的回归并非板上钉钉。伊拉克政坛从来不缺变数。按照惯例，总理人选需要在什叶派、逊尼派和库尔德三方之间达成微妙平衡，任何一方的强烈反对都可能让组阁进程陷入僵局。2022年苏达尼组阁时，正是经历了长达一年的政治拉锯才最终上任。而这一次，美国的公开施压无疑给本就复杂的博弈增添了新的外部变量。 特朗普的威胁是否管用？这个问题本身就颇具讽刺意味。就在他发出这份声明的前十天，美军刚刚从伊拉克政府控制区完成了撤离。伊拉克高级军事委员会的声明明确表示，伊军目前已"完全具备能力"防止极端组织死灰复燃，不再需要外国军队保护。换句话说，美国手中的军事筹码正在缩水。 更耐人寻味的是援助这张牌。美国对伊拉克的援助长期以来主要体现在军事培训、情报分享和反恐合作等领域。但随着撤军完成，这些合作的规模和重要性已大不如前。反倒是伊拉克坐拥丰富的石油资源，日产量维持在400万桶以上，通过出口赚取的收入足以支撑政府运转。马利基执政时期，就曾被指对美国施加的金融压力"免疫"，只要南部港口正常运作，巴格达便能保持经济上的宽裕。 当然，特朗普这番表态的真正意图，恐怕不只是针对马利基个人。在中东棋局上，马利基被视为与伊朗关系密切的政治人物，其领导的政治力量属于亲伊朗的什叶派阵营。 对于正在中东推行强硬政策的特朗普政府而言，一个被认为倾向德黑兰的伊拉克总理，显然不是他们乐见的结果。从这个角度看，这份声明与其说是对马利基的"警告"，不如说是对整个"协调框架联盟"的敲打——别忘了美国的态度。 问题在于，伊拉克政坛对这种外部干预的容忍度正在下降。2020年，美军空袭巴格达炸死伊朗高级将领苏莱曼尼后，伊拉克国民议会就曾通过决议要求外国军队撤离。此后数年间，伊拉克什叶派民兵武装与美军之间的冲突时有发生，反美情绪在民间持续升温。当越来越多伊拉克人呼吁外国势力彻底退出国土时，来自华盛顿的公开指令，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去年底至今年初，伊拉克局势的演变已经清晰传递出一个信号：这个饱经战火的国家正在努力摆脱"治乱循环"，走向自主发展的轨道。新一届议会选举的顺利完成、美军从政府控制区的撤离、以及伊拉克政府在安全和民生领域持续施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伊拉克人希望掌握自己的命运。 在这样的背景下，特朗普的这份"通牒"能产生多大效果，答案其实已经写在风中。真正的悬念在于：如果马利基最终入主总理府，美伊关系将走向何方？而华盛顿又将如何在一个不再听命于己的中东国家面前，维护那日渐稀薄的"影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