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过屎的大肠,洗干净卤煮入味,端上桌成了人人抢的美味;可装过屎的碗,哪怕刷得锃亮,反复消毒,再没人愿意拿来盛饭喝汤,连碰都嫌膈应。 自来水龙头里的水,没人敢直接喝,总觉得满是细菌不卫生;可用这自来水洗过的苹果,擦两下就敢直接咬,半点顾虑都没有。 长在头上的秀发,顺滑乌黑是精致,抬手撩发都是风情;可若是一根头发掉在菜里,哪怕只是细细一根,瞬间就没了胃口,只觉得作呕,只想把整盘菜都倒掉。 自己的口水,咽下去千遍万遍,毫无知觉,本就是身体里的东西;可若是吐在杯子里,再让你喝回去,任谁都做不到,光是想想就觉得反胃。 还有那一张张钱币,经了千万人的手,沾了汗渍、沾了细菌,摸起来黏腻又脏污,可我们谁都不会嫌弃,攥在手里、存进卡里,反倒视若珍宝,为了它奔波劳碌也甘之如饴。 原来从头到尾,我们讨厌的从来都不是“脏”。 大肠本就为食,碗本为盛饭,水有饮水和清洗的分别,头发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口水有自然的归处,钱币本就是流通的物件——我们介意的,不过是越界,是东西偏离了它原本的位置,打破了我们心里对万事万物的固有边界,让本该如此的事,变得违和又别扭。 世间事大抵如此,守好边界,一切顺理成章;一旦越界,再好的东西,也会变得面目可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