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回老部队岗哨没让我进去。 照片是我十多年前潜回俺们白庙子团，在俺们团那个大长方形兵营西南方向铁马山靶场拍照的。 这辈子去过住过的地方真不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只要是坐火车打哈尔滨往山海关方向去，或者出山海关回来；，火车一过锦州，或者一过绥中县，不管是黑天白天，我都会去火车上车门口，站在那里，心脏开始快数跳动，不眨眼地透过火车门窗户，抓住窗外掠过的景物不放过；就是想看看我当兵的营房，火车一过，一座山出现了，你看山跟匹马似的，俺们团营房就在山下了。 我当兵的团，白庙子团就在沈山线上，过了白庙子火车站，不大一会儿，就能看见一座山，那山并不高，但是，在俺们心里地位可不一般；泰山名扬天下，跟俺们没关系啊。这座山仿佛是特意为俺们团，几万年前就有了，山虽然不高，树木也几乎没有，但是，这座山如一匹野马，卧在那里。 抗美援朝俺们团归国，就在这座山的脚下，安营扎寨了。 身经百战的老团长，带着司令部参谋，走到这座山下，背手望着这座山，问旁边参谋说，这座山叫什么名字？报告团长这山没有名字，当地百姓都叫它无名山。老团长说，你们看它像不像一匹野马？参谋们说，像极了。 好！从今天起就叫它“铁马山”。 俺们当兵那会儿，新兵连结束了，不得去实弹射击吗？还有投手榴弹，俺们就全副武装，一出俺们团西南角大门，俺们就开始唱“走向打靶场高唱打靶歌……。” 俺们开的第一枪，投的第一颗手榴弹就是在这座山下，铁马山是俺们团的靶场。 新兵实弹射击撇手榴弹，手榴弹你投不了30米不让你参加投弹。 我新兵连的时候刚好将吧能扔29米，咯叽俺们排长李尧说，排长就让我扔一颗吧，要不真上战场了，我连手榴弹都没有投过，敌人包围上来不得被生俘吗？ 排长说，你的想法好，敌人包围上来必须同归于尽！ 新兵投弹，旁边都有一个大坑，有一米多深，能跳下去两个人。 新兵容易紧张，万一你拉开手榴弹后盖，哎呀妈呀一冒烟了，你紧张了，把手榴弹扔脚下了，你旁边都站着班长，或者排长，千钧一发的时刻，班长或者排长会一下子抱着你跳进坑里。 那天春天，铁马山上还有残雪，西北风呜呜吹。 俺们三营100多新兵站着铁马山下，老政委方跃庭精神抖擞站在俺们面前，喊到：从今天起，你们就要从这里走向战场！ 我一听“战场”两字，脑海里立马炮火连天的 ，就紧张起来。 该我投弹了，旁边排长李尧，河南71年兵，站我旁边说，不要紧张，把手榴弹引火环套小手指头上 ，用力投出去。 我一紧张，手榴弹是冒烟了，就扔了两米远，我被排长一下子扑旁边大坑里了，因为排长在我上面，结果排长屁股被手榴弹弹片掀去一块肉，鲜血淋漓的。 几十年以后，我跟老排长通电话，排长说，兄弟啊，我这屁股让你的手榴弹掀掉了一块肉，又叫参谋长手枪走火，擦掉了一块皮，要不我哪能去坦克五师。哈哈，这些都是忘不了的人和事儿啊。 咱言归正传，我那年冬天在白庙子火车站下车了，下车前换上了这身军装。 就心情激动地走到俺们团南大门，那个时候俺们团已经转隶武警机动团了。 我为什么绕过东门特意去了南大门？当年南大门岗归俺们八连站岗。我曾经连续站了三个月，对这个大门记忆太深了。 我走到门岗，哨兵端枪过来。 说，不能再靠近了。 我是这个团退役的，我想进去看看。 不行，上级有命令，不容许退役老兵进入。 不对啊，当年俺们复员回家前，老政委，参谋长周金杰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他俩说，360团就是你们的家，随时随地欢迎你们回家。 那哨兵说，周金杰是我们师长，你想进去，跟他联系，他说让你进，我就放你进去。 我一想 ，我一个当兵的，跟参谋长通话了，在不理我，就没有用门岗电话联系周师长。 我说，不让我进是吧？ 对，不让你进。 你现在站岗的位置，就是我当年站岗的位置，你现在怎么对我，将来你复员回家过来了，将来那个哨兵就怎么对你！ 我说，铁马山靶场让我去吧？ 靶场随便去！ 我就含泪绕过营区，来到还是白雪皑皑的铁马山靶场，这个时候过来一个农民。 他说，你是在下面那个大院子里当过兵吧？ 我说是的 ，不让我进去，就过来上这来了。 农民兄弟说，绑丁有老兵过来，都跟你一样，眼泪汪汪的，站在这往下面大院子里看。 我包里有傻瓜相机，那个时候还没有手机。 我说兄弟，你帮我照张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