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太行神枪手李殿冰掩护群众转移后，再回山上潜伏，看到山脚下行进的敌人队伍，他屏息瞄准，连发六枪。 林子里的鸟被枪声惊起，黑压压一片掠过山顶。李殿冰没急着走，他伏在石头后面，眯眼看着山下的乱象。等那些黄乎乎的人影开始往山上爬，他才收了枪，猫着腰往后撤。路熟得很，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他没回原先的藏身洞，兜了个圈子，绕到后山的坳子里。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股焦味，远处有烟。他在一块背阴的石头边坐下，掏出怀里半块糠饼子，慢慢嚼。饼子硬得硌牙，他就着竹筒里存下的雨水咽。 吃到一半，他听见动静。不是野兽，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但慌。李殿冰闪身贴住石壁，枪栓轻轻拉开一道缝。 是个半大的小子，穿着破旧的灰布褂子，胳膊上缠着脏布，渗着血。孩子看见他，先是一哆嗦，看清他手里的土枪和胳膊上的布条，眼泪唰就下来了。“叔……俺是南沟村的，叫鬼子冲散了……” 李殿冰没说话，招招手。孩子蹭过来，他看了看伤口，是刺刀划的，不深，但脏。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有点草药末子，给按上了。“疼就咬这个。”他把剩下的半块糠饼子递过去。 孩子狼吞虎咽地吃。李殿冰望向来的方向，静悄悄的。“就你一个？” “嗯……俺爹娘……”孩子噎住了，没往下说。 李殿冰拍拍他的肩，力气不大。“跟着我走。别出声。” 天擦黑的时候，他们摸到了另一个隐蔽的山洞附近。李殿冰学了两声山鸡叫，洞里窸窸窣窣，钻出两个人影，是村里的民兵。看见孩子，都松了口气。 “李大哥，这是……” “南沟村的，落单了。”李殿冰把孩子推进去，“给弄点水。伤口我处理过了。” 洞里点了小柴火，暖烘烘的。孩子靠着石壁，眼皮开始打架。李殿冰坐在洞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群山。风还在吹，把烟味吹淡了。 一个民兵凑过来，低声说：“队长，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李殿冰打断他，声音不高，“先把眼前的人顾好。” 他摸出烟袋，捏了点烟末，却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收了起来。洞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映着他半边脸，沟壑纵横，像这太行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