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零下10度，我爸突然站在我家门口，帽子上全是雪。没打电话，也没发微信，就背着一个鼓鼓的编织袋，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站在楼道口喘气。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把他拉进来。他说：“来看看你，顺便带了点家里做的东西。” 打开后备厢的时候我才懂，那不是后备厢，是他整个家。 两百个鸡蛋裹得严严实实，五层布一层塑料袋，中间还塞了干草。 我知道他怕碎，一路都抱在怀里。车票是从南阳老家转三趟车来的，村口走到镇上五公里，全是雪地。 我没让他来，上个月就说过。我说太远了，天冷路滑，您这个年纪不安全。 可他不听，说东西都准备好了，鸡炖了，肉腌了，山药挖了，香油也榨了，票也买了，不能浪费 他不是来玩的，是来“完成任务”的。我们劝他快递寄过来，但他不信那些，说快递磕了碰了，孩子吃不到最好的。 后备厢里还有两只烧鸡，是自己家养的鸡，腊了一个多月。一整块腊肉，是他和我妈去年冬天一起灌的。 温县的山药，信阳的毛尖，干香菇，芥丝，整整八十多斤。 三个袋子两个筐，装不下就硬塞。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但每一件都是他们一点点攒出来的。 他在大巴车上坐了四个多小时，紧紧抱着那个装鸡蛋的箱子。有人想换座，他不肯，说这箱不能动。 到郑州站的时候，手都冻僵了，女婿去接他，接过行李一句话没说，眼圈红了。 网上有人拍了视频，传开了。评论区全是“我爸也这样”“我妈上次给我寄了三十斤红薯”。 大家哭的不是鸡蛋，是那种说不出口的爱。他们那代人不会说想你，只会问饭吃了没，衣服够不够。 他们觉得给你东西，才算尽了责任。 我翻他手机，发现他走之前给我妈发了条语音：“我到了打给你。 ”就没别的。他怕她担心，又怕我烦他。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就为了看我一眼，再放下这一车沉甸甸的东西。 以前我觉得这是负担，现在才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老了，走不动了，话也说不清了，可还是想替我做点什么。 我不让他来，以为是为他好，其实他是为他自己来的——他需要被需要。 那天晚上他睡在我家沙发上，睡前说了句：“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香油拌面，我多带了两瓶。”我没接话，转过身就哭了。 他们不在乎路有多远，只在乎你有没有吃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