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有一个当兵的亲戚，在部队提干，1983年的深秋，他奉命去河北去接新兵。 到了那个小县城，住进招待所。房间很旧，墙上的灰扑扑的，一扇老式风扇在床头吱呀呀地转，吹得桌上的征兵材料沙沙响。亲戚收拾停当，早早睡了，第二天得赶去体检站。 天刚亮，他就出了门。街上冷清，深秋的风刮得人脸生疼。体检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小伙子们个个挺着胸脯，眼神里满是期待。亲戚忙活了一上午，快中午时，出来透口气，看见墙角蹲着个半大孩子，约莫十六七岁，穿着单薄的旧军装——一看就是家里改的，袖口磨得发白。孩子手里攥着个馒头，呆呆望着体检站的大门。 亲戚走过去，随口问：“小子，想当兵？”孩子吓了一跳，馒头差点掉地上，赶紧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首长……我、我年龄没到，还差三个月。”他叫王铁柱，家住三十里外王家沟，爹是伤残老兵，从小听着部队故事长大。他说，瞒着爹娘偷跑来的，就想看看真正的征兵是啥样。 亲戚乐了，说：“那你白跑一趟啊。”铁柱低下头，脚蹭着地上的土，小声说：“不白跑。我看见了，当兵的人都精神，我记心里，回去接着等。”正说着，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脸更红了。亲戚心里一软，拉他进了旁边的小馆子，点了两碗面。风扇在头顶转着，面汤的热气糊了眼镜。 吃面时，铁柱话多了起来。他说爹在战场上伤了腿，阴雨天就疼，但总念叨当兵是光荣。他说自己每天爬山砍柴，练得一身力气，就等着年龄到。亲戚听着，没吭声。吃完，铁柱郑重地敬了个礼——姿势不太标准，但腰板笔直。然后转身跑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接兵工作结束那天，亲戚在车站等车。天色暗了，站台上灯昏黄黄的。他摸出烟，刚点上，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条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一抬头，却看见铁柱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来，怀里抱着个布包。 “首长！”铁柱跑到跟前，满头汗，“俺爹听说您请我吃面，非要俺送来这个。”布包里是几个烤红薯，还烫手。铁柱说，爹讲了，部队的人情不能欠，自家种的，别嫌弃。亲戚接过，沉甸甸的。车要开了，铁柱退后两步，又敬了个礼，这次像样多了。 火车哐当哐当开动。亲戚靠着车窗，剥开个红薯，甜香热气漫开来。窗外田野模糊成一片暗色，只有远处几点灯火，明明灭灭。他没来由地想起铁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秋夜里的星子。风扇还在转，吹散了那点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