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跟媳妇去少林寺玩，刚进山门就被个小和尚拦住：“施主，烧柱香吧，保平安。”媳妇正要掏钱，王局长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是随便看看。”小和尚不依不饶：“施主一看就是贵人，这香得烧，不然犯忌讳。” 王局长心里那点闲适，一下子给搅和了。他瞥见媳妇眼神里有点慌，知道她是怕自己在这佛门地界跟人较真。香案旁边那棵老柏树，影子斜斜地压过来，风一过，叶子沙沙响，倒显得那小和尚的声音格外刺耳。“贵人有福气……”小和尚还在念叨，手指头却搓了搓，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走吧。”王局长拉了媳妇一把，声音不高，但脚步没停。小和尚竟往前一步，挡了半边路，脸上那点笑模样收得干干净净：“施主，这可不合规矩。”旁边有个抱孩子的妇人往这儿瞅，又赶紧别过脸去。王局长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走路的累，是心里头那种熟悉的、对付各种“规矩”的乏味又泛上来了。他瞅着大雄宝殿的匾额，金漆都有些斑驳了。 “规矩？”他重复了一句，像是问小和尚，又像是问自己，“佛祖跟前，啥规矩最大？”小和尚一愣，没接上话。王局长也没等他接，自顾自往下说，声音平平板板：“我老家村里头，早年也有个小庙，庙里就一个老和尚。谁去了，他都说，门口抓把土，心里念声好，就是香火。”他顿了顿，看着小和尚那张年轻却透着精明的脸，“你那香，是比土金贵。可心思呢？” 小和尚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张，没出声。这时节，不知哪间殿里传来敲木鱼的声音，笃，笃，笃，慢悠悠的，一下是一下。王局长媳妇轻轻扯了扯他袖子。王局长吐了口气，那股子莫名顶起来的烦躁，好像随着那木鱼声，一点点散在风里了。他冲小和尚摆摆手，这回啥也没说，牵着媳妇，绕过他，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回头再看，那小和尚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香案上的烟，细细一缕，歪歪扭扭地飘着。王局长忽然想起刚才那抱孩子的妇人，她怀里那娃娃，手上好像攥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布老虎。 后来他们没再去那些热闹的大殿，拐到寺后僻静的放生池边，坐了半晌。池子里的水不见得多清，倒映着天光云影，还有几片懒洋洋的叶子。媳妇小声说：“其实……刚才我差点就给了。”王局长“嗯”了一声，过一会儿才说：“给不给，都不是啥大事。就是觉得，有些东西，不该是那个卖法。”他想起单位里有些事，有些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是看着水面上一圈慢慢漾开的涟漪。 那天直到离开，他们再没烧一炷香。可是下山的时候，王局长觉得心里头，比来时好像还踏实点儿。你说怪不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