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曾宪植来到了分别已久的丈夫叶剑英的住处。然而,当推开门,却见一个陌生女人迎面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心里一阵冰凉。 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合上的时候,曾宪植的手指还搭在门框上。延安的黄土被风吹进来,落在她洗得发白的布鞋面上。屋里的女人约莫二十出头,扎着两根粗辫子,眼神里透着警惕和疑惑。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 曾宪植往后退了半步。院子里那棵枣树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叶子黄了。她想起1937年离开武汉的那个清晨,叶剑英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路上吃”。火车开动时他跟着跑了几步,军大衣的下摆扬起来像一面旗。那时候谁能想到呢,革命的路这么长,长到有些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您找谁?”年轻女人开口了,带着南方口音。 曾宪植摇摇头,转身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就像当年在广州街头撒传单时那样。那时她才十六岁,剪了短发混在游行队伍里,遇见了那个教她认地图上井冈山在哪里的年轻教官。爱情来得像南方的暴雨,噼里啪啦砸在油纸伞上,满世界都是新鲜的气味。 可现在她闻到的只有陕北干燥的尘土味。路过抗大校舍时,有学生在唱《太行山上》,歌声嘹亮得刺耳朵。曾宪植摸摸自己的挎包,里头还装着带给他的两双新纳的鞋垫。针脚密得很,晚上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右手中指被顶针磨出了茧子。 她突然想起在香港做地下工作的日子。每次传递情报经过维多利亚港,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轮船,总会想他是不是也在某艘船上。1939年收到过他托人带来的信,薄薄一页纸,末尾写着“望早日相聚”。她把信折成小小的方块,贴身放着,纸边都被磨毛了。 如今这封信该扔了。曾宪植走到延河边,蹲下身洗手。河水冰凉,让她想起广州西关老宅天井里的那口井。十八岁嫁给他那天,她就是打那井水梳洗的。母亲在身后叹气:“嫁个当兵的,往后苦日子长着呢。”她当时怎么回的?哦,她说:“苦就苦呗,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现在想来真像个笑话。 有个放羊的老汉赶着羊群过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老汉连声道歉,曾宪植摆摆手,忽然很想笑。这些年她扮过富家太太,当过工厂女工,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传递过机密文件,从来就没怕过。怎么见到个小姑娘带着孩子,反倒落荒而逃了呢? 她重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远处宝塔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炊烟从各个窑洞前袅袅升起。这个时间,他该开完会回来了吧?会和那个年轻妻子一起吃饭吗?会给小女孩讲打仗的故事吗? 曾宪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不是去找他,是去找自己的行李——那个从广东带到武汉,从武汉带到香港,又从香港带到延安的藤箱。箱子里有她的书、她的笔记、她这些年来攒下的各种证件。每一样东西都能证明,没有谁的日子是白过的。 窑洞里的油灯亮起来的时候,曾宪植已经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整理材料了。明天要去女子大学上课,教案还得再改改。窗外传来隔壁女同志哼唱的苏联歌曲,断断续续的,老跑调。 她把给叶剑英纳的鞋垫拿出来,比了比自己的脚,大小居然差不多。那就自己穿吧,反正路还长,总用得着。 很多年后,曾宪植的孙子翻到一本老相册,指着其中一页问:“这个站在奶奶身边的是谁?”照片上是延安文艺座谈会后的合影,人挤人的,她的肩膀和另一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掌宽的距离。曾宪植戴上老花镜看了看,淡淡地说:“一个老战友。”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深夜的叹息,那些被延河水冲走的眼泪,都成了相册里模糊的背景。只有照片上她的眼睛依然清亮,望着镜头外的某个地方,像是望着很远很远的未来。 在革命洪流里,个人的情感往往被裹挟、被折叠。曾宪植的选择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清醒,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棵不需要依附的树,在历史的黄土地上扎下了自己的根。那些无声的转身里,藏着比呐喊更坚韧的力量。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